第二十八章 作茧自缚
数月如是,方丈心头再无寧静。每至夜半,梦境纷扰,总见凝香盈盈而立,娇顏如花,笑靨如玉,一如初见。方丈举步欲前,然一步之遥,似有千山万仞相隔。他奋力奔赴,终抵身前,轻舒双臂,欲拥其入怀。然指尖一触,伊人化作烟霞,无声消散。他惊呼:「香儿!」自梦中惊醒,唯馀无尽空虚,心头徒留无限依恋与悔恨,无边惆悵与失落,如寒风过境,寸草不生。
方丈日夜煎熬,慾念与悔恨如毒蛇噬心,使其形销骨立,形容枯槁。他百思不解,自忖道行精深,无论公卿贵族,抑或豪门商贾,皆俯首听命,尽在股掌之间。如今,他却感到自己纵有天大本领,亦逃不出凝香的五指山,挣不开那张无形的情网。
他强压内心动摇,暗自决定,要把关于凝香的种种往事,尽皆忘却,不留丝毫。然他并未察觉:他已将己身的真实情感施加层层封印,藏于伏魔宝箱,暗暗放置于心灵深处。他以为能断绝情丝,却不知,此将是其馀生的枷锁。他以为能隔绝红尘,却不知,那缠绕心灵的,不是凝香的幻影,而是他不愿面对的真实情感。
第二十九章 失马安知
此日,方丈独坐禪房,忽闻寺外喧哗。遣人探听,方知元寇已破临安,宋室倾颓,天下大乱。方丈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然一念及凝香,方寸大乱。心忖:「若她南逃,不知路途险阻;若她被俘,不知身陷何地。吾岂能坐视不理?」。他曾以为,将对她的思念与情慾,悉数封于心底,便可重回无垢之境。然此刻,所有偽装皆如土崩瓦解。那份对她的亏欠、对她的爱恋、对她的悔恨,如同决堤之洪水,将他淹没。
方丈向人打听沉家状况,既闻其等已南逃,又闻沉家安好,亦闻已举家被俘,眾说纷紜难分真偽。方丈心头万千思绪如泉涌,顾不得清规戒律、世人言语,匆匆走出禪寺,急欲与凝香会合。心中只得一念:「唯见其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