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暗潮湿,门被打开,女子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惊惶地低着头。
灯笼照亮一隅,照亮就近的幼女身上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昼景环顾四围,蹙眉沉沉一叹:外面那些人,死不足惜。
薄怒清亮的嗓音划破战战兢兢的幽暗,终于有胆大的女子扬起头颅,入目的是一张秀气逼人的脸。是个男人。很俊俏明艳的男人。
你是她声音嘶哑难听:是来、救我们的吗?
昼景敛眉,敛去那分游戏人间的吊儿郎当,她放下身段,眉目流露出几许柔情:是,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需要帮助吗?
玉落珠盘在人心回荡着清越余音,最先问话的女子晦暗的眼眸多了一抹光,激动道:有!有!!我妹妹,我妹妹被他们卖进楼里了,我知道在哪,我知道!
一个人的失控失态求救唤醒众人被折磨到麻痹的心,越来越多的哭求回荡在地牢,昼景接过侍婢递来的披风裹住陷入昏迷的幼女,轻柔地抱入怀:我会救你们,连同你们被卖的家人。
怜舟不禁心想:这温柔安抚又掷地有声同女子们承诺的人,是先前揽着她腰不肯松手的阿景吗?阿景的心,原来这么柔软啊。
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因为不忍直视眼前的惨状,心疼得眼眶含泪。
她确信这一刻看到的不再是凛然站在云端的世家之主,而是一个心生怜悯、愿意放软身段安慰受伤之人的,闪闪发光的救星。
她喜欢这样的阿景。
一道真诚柔和的目光望过来,能予人温暖,她喜欢能够温暖人心的昼家主。
少则半月,多则半年之久,担惊受怕被虐待□□的经历使得走出地牢的女子们不敢独自住在房间,而是聚集在一楼。
除了她们,还有十几名姿色上乘的清稚少年,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岁,被发现的时候犹如受惊的小兽,不敢见光,不敢大声说话。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客栈厢房,侍婢为昏睡榻上的幼女悉心包扎,也使得那些隐秘的伤口显于人前,昼景看得手背青筋毕露,低声呢喃:还是幼崽啊这么可怜的人类幼崽。
阿景,你说什么?
我说昼景眸光寒冽: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世家主一怒,荆河城震荡!
两日之内,被连根拔除的青楼妓院足足三座,官民勾结,牵连之人甚广,昼景斩荆河县令于鱼龙剑下,拟写奏章快马加鞭送往浔阳城。
事情很快得到解决,可被恶人毁去的人生又该怎么算?继续前往江南的路上,昼景无精打采,人心险恶,有时候真是连畜牲都不如。
怜舟这回没再编织花绳,而是静静坐在车厢捧书而读。字看进眼里,看不进心里。她放下书卷,不再强求。
经此一事,她意外地发现身边人沉甸甸的心事,和比柳絮还柔软的一颗心。她轻声道:阿景,世事纷杂,难过不完的。
亲眼目睹了那样的事,难道怜舟不难过?她难过,她甚至比昼景还要惋惜心痛。心痛有用吗?没有。那些血淋淋的惨事不会击败她,只会更加坚定她不断进取变强的心念!
她弯了弯眉:阿景很与众不同呀。与众不同的阿景景,笑一笑,我给你零嘴吃,可好?
一粒蜜饯捏在少女指尖,昼景讶异地凑近看她,看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挠人心坎的长睫。
颓靡扫去,她啧了声,赶在怜舟反应过来前叼走那粒蜜金桔,动作不够熟练以至不经意咬到温热纤细的指,她耳尖微红,右边的腮帮子略微鼓起,理直气壮:不笑就没得吃么?
第24章 饮酒共酌
当、当然不是。怜舟脸颊腾起丝丝热,侧身不去看她,指尖酥酥麻麻的,脑海浮现的也是这人比女子还秀美柔和的脸庞。她真的好遗憾,阿景这样的美人,为何不是女孩子呢。
色令智昏,她摇摇头,理智回笼,一本正经地扭过头来,昼景被她看得微怔。
阿景,虽说你我已交换玉石手帕,可你终究男儿身,你我还是要避嫌。旁人以为我们是夫妻,是与不是你不清楚么?客栈那回姑且算作事出紧急,你护我也好,使坏心捉弄我也好,下不为例。
她说得坦坦荡荡,听得昼景惭愧汗颜,回想起来的确做得过分了,她郑重沏杯茶:舟舟,我向你赔罪。
怜舟深深看她:也就是说,你果然使坏心捉弄我?
一口郁气窜上来,她隐忍着攥紧掌心:为什么?你不是不知我对男子观感极差,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要看我出丑。
我昼景哑然。
总不能说我就是你心心念念喜欢百般揉搓的狐狸,你怎么对大白狐的,大白狐有了机会定是要还回来。对上少女受伤难过的眼,昼景莫名其妙感到了紧张和压力,好罢,好罢舟舟,我承认是我小心眼,我没想过占你便宜,只是想
只是想欺负我?欺负我很好玩?
我这、我错了。
她神情窘迫,主动认错后罕见地羞红了脸,那分郁气随着这句话自然而然消散,心气顺了,怜舟疑惑更甚:她根本没有招惹阿景,阿景何来的小心眼?
她相信阿景不会起污浊心思,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原谅,可偶尔的恶劣也不能被纵容。
哪怕是朋友,正因是朋友,做错了事不教训一二使对方长记性,保不齐还会有下次。怜舟朋友甚少,难得有个「闺房密友」,她很珍惜和昼景之间相遇的缘分。
你过来
哦昼景老实挪过去。
怜舟细细分辨她眉目鼻唇,手猝不及防拧了她耳朵:还敢不敢欺负我?
哎呦!疼,疼疼疼舟舟
狐狸的耳朵敏感得很,少女看着柔柔弱弱,手上的力道不轻,昼景自知此时不能躲,连声讨饶,须臾眸子泛开泪花。
就连怜舟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有胆子揪世家主的耳朵,而被她拧耳朵的俊俏家主像个娇柔妩媚的姑娘哭红了眼。
是的,哭红了眼。
眼尾绯红,水雾迷离,我见犹怜。
想来是疼狠了,她心跳漏掉一拍,急忙松手,规规矩矩坐好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心里一阵忐忑。忐忑之余还有尚未察觉的后悔、关心。
好容易逃得生天,昼景吸了口凉气,小心拨弄发红又可怜的耳朵:舟舟,有话好好说,你就是气不过打我也行,千万别再拧我耳朵了。好疼
她声音微哽,到了这份上竟然都没恼。
怜舟松口气的关口忙从荷包摸出一粒酸梅:阿景,我也向你赔礼道歉,是我不对。
重新找回说话的底气,昼景小心觑她,话到嘴边倏地想起她对男女之事的避讳,想起客栈那晚小姑娘恶心地直犯呕的脆弱无助,心尖软了软,泪沾湿睫毛,睫毛轻眨,说出来的话没了半分威力反而透着软绵:不要梅子,看起来就好酸。
怜舟大方地将小荷包献上:都给你,阿景,你能原谅我方才的失礼冒失吗?
昼景捡了粒蜜桃干喂到嘴里,含浑道:为什么不呢?
两人相视一笑,怜舟喜他胸襟大度,经此波折,各自掌握了对方的底线,感情渐深。
从浔阳,途径荆河、晚秀、莲城、东越,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为了安全起见,过了东越改为水路,舟行于水面,慢慢悠悠里多了两分闲适。
阳光正好,风平浪静。沐浴而出的家主一身白袍,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挽着,脚下踩着木屐,清风怀袖。她走到甲板,来到棋盘前端正坐下:舟舟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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