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叹。昼景眼里沉迷之色渐消:暗害陛下的人,我绝不放过。
动摇国本,是不该姑息。
怜舟轻声问道:十七殿下如何了?
受激过度,晕过去了。现下应是醒来了。
她说得不错,深夜,李十七哭着醒来,不得不面对父皇驾鹤西去的现实。她哭得肝肠寸断,竟是一众龙子凤孙里最伤心的。
旁人想了想大概也明白陛下宠溺十七殿下,若不是因着这份娇宠,不至于把人惯得无法无天。陛下去了,以后殿下只能仰赖太子了。
父皇父皇!
哀声悲泣,哭晕之前李十七还在想,父皇,您还没看十七嫁人呢。您不是最希望看到十七嫁得良人么?
天翻地覆,不过刹那间。
陛下哀训传遍九州,身在襄南的襄王殿下结束了漫长的「刑罚」,瘦弱的身躯满了狼狈,身上没一处好的,她痛苦地睁开眼,眼里带着说不明的奇异的光。
子时过去三刻钟,她气息衰弱,服下道人为她准备好的丹药,李十五眼尾滑落一滴泪:父皇啊
襄王当以大事为重。道人眉眼高傲,阴鸷邪肆,与彼时的落泪抬眸的李十五竟有几分相似。
那挨了杖刑、命大侥幸活下来的婢子不满他不知避讳看向殿下不着寸缕的娇躯,急忙拿了纱衣为殿下盖上。
道人是在斩秋城那场天火后突然来到襄南,扬言效忠。
若非他来得及时,殿下撑不过那晚。想着那夜的情景,婢子仍觉不寒而栗,殿下口口声声喊着家主,疯了一样,变本加厉地索求。
哭过之后,李十五倨傲看他:以后,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纵你有能耐,我也容不得你。
道人被她直刺刺的阴冷骇得心中一惊:不愧是一早就图谋弑父、能在欲火焚身下咬牙不死的人。此女若为皇,他基业必可成!
他放下身段:怎敢冒犯王爷。
李十五冷呵一声:你方才看了本王,事成之后,本王要你一只眼,不为过罢?
不为过,贫道必扶持王爷登极称帝。区区一只眼睛,王爷想要,给她好了。
闻得此言,李十五转怒为喜:去准备准备,该进京为父皇哭丧了。
她面白如纸,浑身颤栗未止,扬唇笑了起来,眉目深情,诡异而温柔:我想景哥哥了。不知他有没有想我
第99章 疯子与邪道
四月天,细雨霏霏。
襄王回京奔丧,当着众朝臣哭成了泪人。模样何止一个憔悴?不知内情的恐以为王爷承受不住噩耗,亏了身子,伤了元气。
她没死,昼景感到惊讶。
凡人肉身哪怕每晚子时宣泄也撑不过几个月,她想要李十五痛苦狼狈地离开人世,没成想狼狈有之,痛苦有之,人竟还活着。
骨瘦如柴,伶仃着一把骨头,风一吹仿佛就要倒下。
是妖的气息。
昼景神色不变,且等送走了陛下灵柩,结束这场丧事,朝臣拟定日子,迎接新主掌权。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登基大典定在半月后。
浔阳城处处挂起白灯笼,为先帝举哀。街上见不到行人,雨水打在长街的青石板,偶尔有两三只野猫窜过,李十五头也不抬。
她一身丧服,漫不经心走在路上,不急不缓,悠悠哉,身侧仅有一名侍婢负责撑伞。襄王垂眸,心里盘算着该怎么面对朝思暮想的人。
依照九邪道人所言,景哥哥并非凡人,乃天上星主转世,命格主火,邪祟不侵。可只要一日不归位,就还有机可趁。
李十五煞白着小脸,从景哥哥「送」她那把火,每逢子夜折磨地她生不如死的时候,她就猜到他来头不小。哪怕是天上的星主,她也不会允许他归位。在人间陪着她,和她看尽世上一切繁华,李十五是这样想的。
她不恨他。她怨他心里眼里除了宁怜舟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看不到她的脆弱,看不到她偏执疯狂下的深深爱慕。
可谁要他那么好呢?李十五出身皇家自认眼高于顶,这辈子也就在昼景这狠狠栽了跟头。
她的追逐喜欢在他看来一文不值,他送她苦果,害她出京,逼得她为了光明正大的回来,不得不殚精竭虑,苦心筹谋。
她连父皇都能害,图的不就是一个昼景?若他愿意和她在一起,父皇又怎会「驾崩?」
她眼里涌动癫狂之色,一步步走向昼府大门。
昼家。
因陛下驾崩书院休假一月,怜舟坐在庭院的秋千架,一身素白,怀里抱着只憨厚可爱的橘色小猫。昼景入宫多时,此时未归,她仰头看了眼天色,春风乍起,浮动洁白广袖。
回禀夫人,襄王殿下来了。
襄王。李十五
她赶在此时来,怜舟水润的杏眸多了一抹正色。妇人坐在她身侧,不放心道:我陪你同去罢。
李十五再如何危险,那也是大周封王的殿下,她登门,拒不得。
怜舟「嗯」了一声,动作轻柔地放下巴掌大的幼猫,小橘猫缠人地蹭了蹭她鞋面,换来少女低眉浅笑:回来再陪你玩。
她翩然移步。
李十五来此特意见昼景,也是特意赶在昼景入宫未归,见一见这抢了她梦中情郎的存在。
多日不见,少女明媚端庄,娇妍更胜往昔。
见过襄王她屈身行礼。
李十五冷笑着不说话,直直盯着。
妇人不怕她,脸色淡然地搀扶少女入座,视线和襄王殿下对上,眼底隐有警告。
十五殿下心慕昼景,待妇人常存敬重,往日算是拿她当半个婆母敬畏,见她扶着怜舟坐得稳稳当当,她眸色阴鸷:花姨
辈分随了昼景,喊得亲切。
怜舟眼帘微动,妇人面无表情,拒人千里:襄王言重了。
在场的俱是聪明人,李十五心知拿她没办法,从侍婢手上接过玉匣:襄南胭脂极好,思来想去,花姨在府里过得滋润,便拿了当地品相最好的胭脂。她献给妇人,妇人不肯接。
装着胭脂的玉匣被李茗衣不动声色地放在桌子。
正堂寂静,三人谁也没先开口的打算。
李十五来者不善,挑剔嫉妒的目光如刀子刺在怜舟身上,她手里捏着帕子,悬在腰间的玉佩穗子招了注意。
这玉佩不错,哪来的?
阿景送的。定情信物。
李十五寒了脸,不再吱声。
气氛沉沉,隐有剑拔弩张之意。谁也不肯示弱,李十五不肯,怜舟更不肯。李十五就是个疯子。
从前疯,现在更疯,小脸白得和青天白日活见鬼一样,哪怕坐在这,她都能闻见她身上被情欲侵染的混乱污浊。
少女秀眉蹙着。
李茗衣见不得她一副狐媚子招人疼惹人怜的蹙眉样,刚要刺她两句,昼景从外面赶回,得知十五殿下登门,来得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