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七收到信后,几个呼吸间敛去惊讶。该来的总会来,没甚可怕的。她要和端端在一起,哪怕皇兄反对,哪怕父皇死而复生,都不能阻挡她的步伐。
信被她折叠好收在袖袋,想着皇兄已经窥得她的心意,她迈出宫门,坚定不移地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
等待的空档,李乘偲前后喝了两盏茶,茶是温的,他的心却是凉的。
兄妹开诚布公地谈一次,谈话的结果,决定了他以后会不会失去他最疼爱的皇妹。
他不想失去。
陛下,十七殿下到了。
都退下罢
宫人鱼贯而出,御书房陷入一片寂静。李十七迈过门槛,若无其事地喊了声「皇兄」。
坐罢,十七。咱们好好谈一谈。
李十七身子颤了颤,被皇兄话里的深沉勾起心里的哀痛,她当然知道今夜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无非要她在端端和皇兄中间选一个罢了。她不想选,不得不选的话,她要端端。
皇兄有人陪,有人爱,有江山为伴,有文武百官扶持效忠,但她和端端,不过是想在一起而已。
沈端她
她很好李十七抢在他挑剔之前急着表明心意:我想和她厮守终老。
李乘偲本想着怀柔,这会被她话里果决没有转圜余地的口吻激得生出怒火:厮守终老?两个女人?传出去你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他们笑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他们笑一笑,我们还能不过日子了?怎的,两个女人,本公主喜欢女人,那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兄妹二人上来火气就往外窜,李十七皱着眉:皇兄,你男人当太久,忘了咱们母后也是女人,你
放肆!李乘偲砸了砚台:你还敢和我提母后?母后要知道你放着大好儿郎不要反而死心塌和一个女人厮混,早就训你了!
她斥我一顿,我的喜欢也还是喜欢。
她油盐不进,不觉惶恐,理直气壮,新帝气得脸色发沉,暗道:十七真是被他和父皇惯坏了。
面对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他熄了怒火,语重心长:你说沈端好,可她能给你什么?能给你儿女双全还是能给你无上尊荣?
她
先听朕说。
李十七闭了嘴。
新帝苦口婆心劝道:事实还要反过来,她借着你一步步往上爬,你是皇室尊贵的十七殿下,是朕嫡亲皇妹,你贪图一时新鲜朕容得你,你想怎样玩朕也容得你。
但这是在你嫁人之前。皇家的殿下,哪有不招驸马的?
十七,皇兄不想和你闹僵,你知我发现你与沈端有染时心情何等悲痛?
我的皇妹,我多年来捧在掌心的好皇妹,被一个道貌岸然的女子骗去一颗真心。
母后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拉着我的手嘱咐我务必护你美满一生,我怎能不应?还有父皇,父皇毒发的前一刻还和我提起你,撒手人寰时喊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
李十七,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忍心要皇兄为难,要母后父皇失望?你是大周的殿下,是我李乘偲的妹妹,我不会容许你嫁一个女人。
这番话说完他等着十七暴跳如雷地和他任性耍赖,可是没有。
半晌,李十七叹了口气,来之前早就酝酿好的话被她不紧不慢吐出,她目光灼灼:皇兄,我是大周的十七殿下,与皇子享受同等待遇,这是父皇站在金殿之上与百官许诺的话!所以我嫁不了人,若要成婚,那也是娶。
李乘偲万万没想到他动之以情,李十七回过头来也拿父皇的话来压他。
他笑:你说的什么荒唐话?父皇允诺嫡公主享皇子待遇,可封王,有封地,但你有十五的本事治理封地么?
父皇说出那番话,纯粹哄你们开心,他老人家哄人的话你也当真?再说了,身为女子,哪有迎娶女子的道理?
皇兄,父皇驾鹤西去你就忙着推翻他的金口玉言,又是何道理?
兄妹二人气氛僵持,李乘偲端起手边的茶盏,慢饮一口凉茶然后放下:沈端的确把你教得很好,变聪明了。
先帝许诺嫡公主享皇子待遇的那番话,的确是他英明神武的一生说过最后悔的话。
如今被李十七拿来当作挡箭牌,不等她趁胜追击,新帝摔了茶碗:十七,莫要逼朕。
李十七瞧着地上破碎的茶碗和溅在裙角的茶水,眼神黯淡:非我逼皇兄,是皇兄在逼我。
眉眼流露出的脆弱刺痛了李乘偲的心,良久,他沉声道:你要想和她在一起,也不是没可能
李十七猝然抬起头!
但你要嫁人,断了你封王的可笑念头,与朕为你选好的驸马生下一子一女,朕允许你将沈端偷养在后院。驸马也不敢多言。
皇兄,你李十七嘴唇颤抖,不知他哪来的可怕想法,她倒退两步:这对端端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对驸马更不公平,我早就是端端的人了,这一生,我非她不娶,非她不嫁!
眼前一阵眩晕,李乘偲被她气得喉头涌出一口血。
血喷溅在光滑的白玉砖,李十七骇得白了脸:皇兄!
你竟与她与她新帝手指颤抖,眼里起了杀意:好个沈端!竟敢
他重重拧了眉,被刺激地暂且忘记眼前这人是他最疼爱的嫡妹,寒声道:答应朕,否则他狠了心:否则你再不是大周的公主殿下!
皇兄,皇兄你别气,是我不好李十七慌乱地替他擦拭唇边血渍,闻言眼泪掉下来:好,我今夜就出宫,见不到我,皇兄也不必气到吐血了。
她哭得伤心,走得也干脆。
李乘偲眼睁睁看她踏出御书房,面白如纸:来人,来人!
御前太监迈着碎步走进来,惊得一声喊:陛下?!
朕无事他在气头上,脸色看起来吓人:替朕拟旨废、李茗希殿下之位,贬为庶民!
陛下!
拟旨!
夜深
白鹤书院,小院。
门被敲响,躺在榻上的人睁着眼怔怔盯着头顶的纱帐,今夜难眠,此时竟还未歇下。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沈端猛地掀了被子,下床去看。
院门打开,哭成花猫脸的李十七一头扑在她怀里:端端
她哭得撕心裂肺,沈端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身后没有跟着眼熟的侍婢,她抿了唇,似乎料到始末,弯腰把人抱进屋子。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十七为她放弃了所有。
锐利的痛在心口蔓延,她语气温柔:十七,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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