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苦抬眼,與宣瓊對視:「平日好言相向,均是黑眸的我在同你們說話。」
「為何不除?」
離苦卻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一般笑了起來:「沒什麼必要,都是我。」
離苦重新戴上了面具:「況且,我思非我形,我形非我心,我修心道,若有心魔,那自生時便是共存,於我毫無影響。」
「修心道……無魔不登仙……」離苦輕喃出聲,「世間僅有二人與我道相同,其一半路登神,又墮而為魔,心道已崩,其二大道已成,卻屢做錯事……」
宣瓊聽著離苦的話,不知是被離苦語氣中的懷念所感染,竟也覺得多有惋惜。
「前輩,那如果是心魔想要與本體相爭,可有除去的辦法?」
離苦自回憶中抽離,搖搖頭:「需要自己解開心結,旁人能做的,也只有順他意,少給他刺激。」
順著他,少給他刺激嗎?宣瓊默默記下。
長熒心中一定有難以解開的心結存在,只是關於他心中所想,何事成魔何事成念,卻是怎麼都不肯告訴他。全靠問的方法定然不行,得換個方法。
長熒很早便獨自出門了,走時只同姜一說了不讓人跟著。
姜一給了他錢袋子,長熒卻沒有接過,只對他說:「我隨便走走。」
街巷清晨並不喧鬧,少有攤位出攤,長熒隨意走著,不時站在角落裡四處望望。
眼前的景象仿佛蒙上一層灰色的霧,有時竟看不真切。
有人朝他搭話叫賣,他也並不理會,路過茶館聽見說書人已然高聲打板,講的內容出自《鐘山行》,聲音所帶情感婉轉悠長,長熒竟被吸引,邁步走了進去。
無人注意茶館多了個看客,只有小二機靈地上了茶水又悄悄退下,長熒身無分文,便從袖上扯了一顆圓潤珠玉當做吃茶錢。
「且說這白蛇艱難修出人形,仙姿玉貌,做盡好事,奈何一雙紅眸,惹人避之如瘟疫……」
「天無絕人之路,有一女子名換寧心,見那白蛇被人欺辱,心生憐憫,毅然護人周全……」
長熒抿了一口茶水,托著下巴認真聽。
「白蛇與寧心日久生情,不久寧心懷有身孕,二人相濡以沫喜樂無比……然天有不測風雲,白蛇得天命於鐘山飛升成神,雖神通廣大,卻無法與愛人時常相伴……」
長熒正津津有味地聽著,身邊突然多出來一道粉紅色的身影,髮髻後垂墜兩個銀鈴,正輕輕晃動發響,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長熒只看了一眼,便稍微與人隔開了一點距離。
女子也不在意,捧著新上的茶便飲了一口。
「那書生見寧心姑娘夜夜對月垂淚,便假做善意,欺騙她:『若隨我一同前往,必能與你夫君相伴。』寧心信以為真,以懷胎八月之身隨書生而去,豈料書生心懷惡毒,半途將寧心殘忍殺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