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晉接過,燭影綽綽,映在他臉上,半面明光半面影。回頭看時,山下人間,不見樓宇,皆是一片風雪白茫。
“北風雨雪恨難裁,”他秉燭斂笑,眉目舒然,“……十二玉樓非吾鄉。”
沈孟枝目送他沿石階而下,身形被林木逐漸隱去,只剩燈火如豆。
那鸚鵡先前被風吹得懨懨,此時卻來了興致,站在主人肩頭,有模有樣地學道:“十二玉樓非吾鄉啊——”
風往北吹,吹散那十二玉樓,吹入沈孟枝眼底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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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棧的路很順利,楚晉撿了一隻鳥,半路還帶上了個無家可歸的跟班。
聽夏在寒風中打著噴嚏:“姓楚的……阿、阿嚏!你騙人!你說你先回客棧的……阿嚏!”
楚晉悠悠走在前面,給他扔了個路上買的暖手的手爐,敷衍道:“半路改主意了。”
“改主意?”聽夏不信,“改主意去買了只鳥回來?”
他與那藍頭鸚鵡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卻見對方忽然大喝一聲:“噫吁嚱!”
這一嗓子可謂是毫無預兆,聽夏猝不及防給嚇了個正著,險些一頭栽倒。
那旁鸚鵡昂首挺胸,耀武揚威般搖頭晃腦地續道:“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
聽夏雙目圓睜:“這、這鳥還會背詩?”
“它跟旁人學來的。”楚晉熟練地彈了一下鸚鵡的腦殼,後者立刻安分趴好,“不用理會。”
“這麼厲害?”聽夏來了興致,“它會的有我多麼?”
聞言,楚晉側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展顏笑開。
“它上的是褐山書院,同窗是當世大儒。”他好整以暇道,“有人卻是連背書都要先生找上門來,你說呢?”
那鸚鵡趁機插嘴,幸災樂禍道:“才疏志大不自量,緣薄才疏剩得窮——”
聽夏:“……”
他急切地想要結束這個話題:“不提這個了,這鳥叫什麼名字?你從褐山書院帶回來的?”
楚晉點頭:“叫言官。”
“嗯……”聽夏憋著笑,“這名字……倒也挺符合。”
能言會道喋喋不休,可不是言官麼。
他又逕自走了幾步,忽然反應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