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事已經過了很多年,他手上的傷疤也已經消了。
“我曾經不懂事,犯了一個錯誤。”沈孟枝神色自然地開口,“我的父兄一氣之下,就不要我了。我無處可去,幸好被先生看中,就被帶回了書院。”
他言簡意賅,語氣輕鬆,說得不像是真的,倒像是隨口編的故事。
“……”楚晉啞然,“師兄,你逗小孩呢。”
其實如果概括來言,這段往事的確是這樣的,只是他省去了其中緣由,於是聽在旁人耳中,就變得格外荒誕不經。
見他不信,沈孟枝微微一笑:“嗯,騙你的。”
“其實沒有什麼好說的。”他換了個已經應付多年的說辭,“不過就是我的文章 被先生看中,所以便收了我為徒。”
楚晉蹙眉:“這麼簡單?”
沈孟枝道:“這麼簡單。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與眾不同?”
聞言,楚晉毫不猶豫道:“直覺。”
沈孟枝微微一愣,半晌,笑了一下:“那讓你失望了。”
頓了頓,他又問:“那你呢?你為什麼來燕陵?”
“這個說起來沒意思。”楚晉道,“我給你講講別的。”
沈孟枝放鬆了肩背,輕倚在樹幹上,聽他緩緩開口:“從我少時起,身邊就有很多人盯著。我不知道那些人都是誰的眼線,可能是我那野心勃勃的王叔,也可能是我那些同樣野心勃勃的兄弟。”
“無論你做什麼,他們都會盯著你。讀書、吃飯、睡覺……如影隨形,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視線之下,稍有不慎,第二日我父王的桌案上就會多幾篇摺子。說我德不配位,說我不堪世子之位。”
沈孟枝安靜地聽著。
楚晉笑了一下:“我一開始很不爽,但是他們粘在這裡,趕也趕不走。慢慢地,我又覺得我習慣了。”
可實際上,這只是他的錯覺。
當公子冷冷地拽著他的衣領,逼他跪在地上,去看清楚地板上那顆鮮血淋漓的人頭時,他才如夢初醒。
“這就是你輕信的傢伙。”公子冷笑出聲,“你把楚戎的眼線當成朋友,掏心掏肺那麼久,結果呢?”
楚晉神色麻木,伸出手來,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那顆頭顱上的鮮血,直至擦得面目全非。他不甘心,又用衣袖去擦拭,直到最後,露出一張熟悉不過的面容。
公子狠狠揪住他的頭髮,逼他對上那人死不瞑目的雙眼:“看清楚了嗎!”
他沉默良久,再開口時,聲音沙啞:“看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