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平平無奇、毫無存在感的臉。
他讓周一平盜用了楚晉的臉,來配合自己完成這場戲。為此,不惜派大批人手暗中跟蹤攝政王的馬車,將人綁走。
直到前一刻,這場計劃都完美無缺——任憑楚晉怎麼神通廣大,也絕不會猜到這環環相扣的必死之局。
除非……有人提前向他透露了消息。
自己手中的攝政王,是假的。真的楚晉,頂著一副無人在意的身份,混入了秋江祭祀,從頭至尾目睹了這一場戲。
李晟神色須臾間變了又變,半晌,幾乎是帶著刺骨的恨意,一字一字道:“楚、晉。”
自始至終,反而是他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烏若尋”毫無誠意地笑了笑:“被認出來了?好巧啊,御史大人。”
風聲、潮聲,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滿場死一般的寂然。
范瞿猛地哆嗦了一下,失聲道:“不可能!”
“是不太可能。”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位反常的烏大人不緊不慢地抬手,低下頭來,將手指按上了自己的後頸。
他平靜的聲音響起:“我此刻應該正被囚禁在精心布置的牢房裡,由大把的人手監視著,不能外出一步——怎麼會出現在秋江,出現在這艘畫舫上?”
隨著他手的動作,一張精緻人面輕輕落下。
“我應該如你計劃的一樣,安安分分地受制於人,在周大人演完這場戲後,被打成叛國的罪人。從此被追殺逃亡,死得輕賤,被載入史冊,永不為人。”
那人似乎覺得這樣的結局很有意思,短促地笑了一聲,隨即抬起臉來。
他的長相是一種極為張揚的明艷,窮盡天地萬物,也再難找出一物能壓過他顏色。而這其中,獨有七分濃墨重彩地描摹了這一雙眉眼,穠麗如春日海棠著雨,靡艷中又透著漫不經心的懶。
朝中大多數人,只見過他平日這一副樣子,卻未嘗見過此時如秋江冷波的肅殺冰冷。只一眼,就足夠世人忘卻他驚世之容。
——而記起,他是大秦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是提燈踏血色,悠然笑白骨的大秦瘋子。
耳畔“噗通”一聲,是范瞿雙腿一軟,跪坐了下去。
不止是他,那些方才落井下石、投奔李晟之人也面色蒼白,瑟縮著想要往後退去。
楚晉目光冷淡,唇角卻仍然掛著淺淡的笑容,一一問候過去:“別來無恙,諸位大人。”
“既然今日諸位都在,”他語氣平常,“那就幫我做一個見證,我們好好清算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