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他經常笑話宋思凡摳門得很,如今自己落魄了,變得比對方還摳門,齊鈺簡直沒臉看。
沈孟枝無奈道:“好,隨你。以後有事,我再聯繫你。”
二人又無言端坐許久,聽著耳畔車軲轆聲越來越慢,直到最後,完全停了下來。
馬夫掀開車簾,道:“公子,御史大人吩咐的地方就是這裡。”
沈孟枝點點頭,隨即走下車去。
這人住在山間一處僻靜宅子裡,竹林十里,鋪開一片幽幽綠意。沿曲逕行至深處,便見一座以竹木搭起的鄉間小築,掩映在萬千竹葉中,若隱若現。
自窗間飄出一陣泠泠琴音,如山澗泉鳴,清雅絕塵。
“什麼重要的人住在這裡?”齊鈺低聲道。
若當真是要重之人,怎麼會不留一個侍衛看守,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讓兩個不明來歷的外人隨意出入。
“噓。”沈孟枝輕聲。
忽而一陣風過,吹得林中萬葉聲,沙沙不絕於耳。而在這片風葉婆娑中,二人捕捉到了一絲微乎其微的箭弦繃動的錚響。
——竹林中有人暗中觀察著兩人的一舉一動,只要有多餘動作,頃刻便會引得萬箭齊發。
一個念頭倏爾閃過,齊鈺目光一變:“難道是……”
沈孟枝唇角牽開一絲平淡笑意。他提了聲音,緩聲道:“庶民江枕,見過魏相。”
屋中的琴音驟停,餘音錚錚。
能有閒情逸緻隱居在山野之中的,便是大秦那位告病的丞相,魏鈞瀾。
半晌,一道清朗聲音淡淡傳出:“進。”
屋中焚香四溢,清淡味苦,格外醒神。二人繞過竹枝屏風,走到正中院落。
天地一方似被囚於這四角屋檐下,有一人安然坐於竹榻之上,青衣瀟碧,風骨清癯,手側還陳著一尾檀木琴。兩名侍童立於他身後,手中分別持著一副棋盤、兩盅棋子。
沈孟枝視線自他們手上的東西一掃而過,隨即一禮:“見過魏相。”
魏鈞瀾微微抬手,一指他面前的竹椅,道:“坐。”
沈孟枝依言照做,齊鈺站在他身後,與他短暫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格外規矩地低下頭去。
兩名侍童走上前來,將棋盤布置在石桌上,然後退去。
魏鈞瀾拿起黑子,目光在沈孟枝身上游移許久,轉而微微一笑:“來,陪我下一盤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