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正要回府,餘光卻不期然瞥見一抹白色身影,隱匿在不遠處的巷子裡。
沈恪一愣,腳步頓住,側頭看去。
但那人已經悄然離去,背影匆匆,轉眼便再尋不得。
老管家察覺他的不對,小聲提醒道:“大人?”
沈恪驟然回神,搖了搖頭,半晌,忽然露出一抹複雜的笑來。
這笑容中的情緒太過紛雜,又苦澀無比,老管家從未見過向來鐵骨錚錚的沈太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一時不由愣在原地。
卻聽他低聲道:“真像啊……”
老管家睜大了眼。
在他身後,沈府的大門重重合上,一如數年前。
*
“先生,我來請罪。”
夜裡的地磚冷得很,跪在上面,頃刻就會被攫取滿身熱度。
身前的門還是沒開。
沈孟枝再次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他望著石階上乾涸的血跡,重複了一遍:“先生,我來請罪。”
他已經記不太清自己在這裡跪了多久,又磕了多少個頭了。
他就這樣機械地重複著動作,一直等到模糊搖晃的視線里,終於出現了方鶴潮的身影。
沈孟枝低聲道:“先生……”
方鶴潮卻打斷了他:“沈孟枝。”
沈孟枝身形一僵,微微遲滯地抬起臉來,目光有些茫然。好像他聽見的不是自己,而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完全陌生的名字。
“這個名字,一旦出現在世上,會害死很多人。”方鶴潮平靜道,“就在剛剛,整個書院裡的人,就可以被冠以欺君之罪,全部處死。”
“你今日卻私自下山,跑回湘京,是想拉整個沈家、整個書院陪葬嗎?”
“你覺得這個罪,你背負得起嗎?”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沈孟枝不受控地顫抖起來,目光逐漸變得無措。
“我……”他艱難地開口,“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無事發生……”
“那是兄長……”
“那是兄長啊……”
他放在膝上的手緊攥成拳,指甲幾乎陷進肉里,“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沈家上下去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