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凡道:“這也能成冊留在萬宗閣?照你們的說法,江師兄是不想留的啊。”
“唔,也怪當時的規定,學生課業都要留存入檔。”薛勤訕笑,“江師兄也沒辦法,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它扔在角落吃灰。”
宋思凡無語地指著齊鈺:“然後就被這傢伙翻出來了?……你說你圖什麼?”
齊鈺道:“我圖它字多!”
在兩人一言難盡的目光逼視下,他又耷拉下腦袋,小聲哼哼道:“順便……噁心一下楚晉。哪知道江枕會去。嗯,我完蛋了。”
*
萬宗閣。
宣紙在桌案上鋪開,楚晉提筆,心不在焉地落下幾字。
他沒有抬頭,但視野里總有幾縷髮絲闖進來,被風吹得揚起,又輕柔落下,柳枝一般,無意招惹,卻又勾得人心癢。
來萬宗閣抄了這麼多次書,楚晉從沒覺得自己這麼規矩過,從坐下到現在,竟然真的一言不發地認真抄了半個時辰。
只是效率很低下罷了。
沈孟枝坐在他對面,捧著一本書,氣定神閒地看。他不疾不徐地翻一頁書,帶動著書頁輕響,楚晉好不容易凝聚的心神便會再次潰散,拿著筆踟躕半天落不下一字。
照這樣不知道要抄到什麼時候,可他又不能出聲提醒,但凡他說點什麼,恐怕對方就合上書走人了。
正想著,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筆尖凝的一滴濃墨隨即落到紙上,轉瞬洇開大片。
兩人手上的動作同時停了一停。
沈孟枝抬起眼,目光落在楚晉不自覺顫抖的右手上,終於開口說了至今第一句話:“你手上的傷還沒好。”
他連問詢的語氣都省了,直接一語平淡地道出了事實。
手心傳來的刺痛扎人,楚晉反而將筆攥得更用力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笑意一分未變:“沒關係,大不了我換一隻手寫。”
“你可以等傷養好了再過來。”沈孟枝道,“我沒有強迫人的習慣。”
楚晉不說話了。他指尖在筆身輕輕摩挲,良久,低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出禁閉,就跑來萬宗閣嗎?”
答案呼之欲出。
沈孟枝無波無瀾地凝了他片刻,重又垂下眼去,手指輕動,翻了一頁書。
隔了許久,他說:“隨便你吧。”
話出口的一瞬,楚晉彎了彎眼睛,得逞的笑意稍縱即逝,剛好被沈孟枝漏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