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有傷大雅,扯了扯紙頁一角,輕咳一聲,想提醒楚晉別看了。後者卻一副格外認真的樣子,端詳了許久,忽而指著右下角一處,問:“這是什麼?”
沈孟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沉吟了片刻,道:“是言官。”
可憐的小鳥羽毛稀疏,脖子細長,溜圓的大眼變成了兩粒芝麻,怎麼看怎麼像走地雞。
“唔。”楚晉不著痕跡地笑了下,帶著幾分讚許,“很像。”
話音剛落,窗台傳來幾聲鳥叫,正是從天而降的藍頭鸚鵡。言官沖楚晉叫了兩聲,見他走過來,討好般蹭了蹭主人的手,全然不知桌上正擺著一幅自己的肖像。
楚晉借著身形的遮擋,將它帶來的密信展開,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神色便驟然僵住,呼吸停滯半晌,隨即匆匆將這張紙捏在了手心。
聽覺緩慢回籠,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快又急,血液陣陣上涌又抽離,令頭腦無比恍惚。
那頭沈孟枝百無聊賴地又給言官頭頂添了朵小花,終於沒地方下筆了,拿著筆出神。楚晉緩過神來,忽略了有些發僵的手指,一邊順著鳥毛,一邊借著這個由頭從窗邊望他。
他發了多久的呆,他就看了多久。直到沈孟枝回神,轉過頭,有些奇怪地問:“怎麼了?”
楚晉理毛的手一停,若無其事道:“我今日忘記給言官餵食了,它來討食。”
他抱著鳥坐了回去,隨手拿了顆葡萄,放到桌上,言官立刻低頭來啄。沈孟枝看了會兒,想起了什麼,問:“書抄完了嗎?”
楚晉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慢吞吞道:“抄完了。”
其實早抄完了。但他有意想讓沈孟枝留在這兒的時間長一些,於是默不作聲地又多抄了五遍。
沈孟枝也捻了一顆葡萄,放在手心讓言官啄著吃。
他垂著眸,空閒的一隻手撫了撫鳥兒漂亮柔順的羽毛,道:“那就好,我本來還擔心你明天也寫不完……我明日要隨先生下山,要三天後回來。這樣也好,我就不用托別人來替我看著你了。”
楚晉一頓:“……三天?”
沈孟枝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解釋道:“去那些偏僻的地方講學。往年都是我隨先生同去,一切順利的話,興許能早半日回來。”
燭光搖曳,楚晉怔怔望著他柔和的眉眼,手指卻一點點用力攥緊。那張信紙早被揉捏得破皺不堪,他低下頭,目光空茫地看了一眼。
——公子病重,天下將亂,速歸。
一直等到眼睛乾澀,他才動了動手指,悄無聲息將這張紙藏好,問:“那你以後,也會走嗎?”
沈孟枝愣了一下:“走?”
“我聽聞,畢業的學生,就可以離開書院。”楚晉問,“那你呢?你也會離開嗎?如果你走了……”
如果你走了,我該去哪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