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裡有很多細碎的石子,沈孟枝的手很快被磨破,殷紅的血流出來,滲進土裡。
他一無所覺,似乎真的一心沉湎於這件事上。身前的土坑肉眼可見地擴大加深,而他的手也早已經鮮血淋漓。
等到楚晉被他安置在裡面後,沈孟枝站起身,卻突然一陣頭暈目眩,跌坐了回去。
感受到身下柔軟的觸感,他意識到,自己坐在了對方腿上。
沈孟枝許久沒動。
沙石和泥混在傷口處,刺痛讓他有些恍惚地抬起頭來,看了眼濃黑的天空。
眨眼的一瞬,一滴雨水落下來,落到了他的臉上。
很快,雨滴越落越快,越落越多,傾盆暴雨如期而至,轉瞬把渾身打濕。
沈孟枝動了動手,滿是血的手指落到眼中,被磨得光禿禿的指甲沾滿泥濘和血液,看起來很醜。
好疼啊,他想。
原來不是不會疼。
原來埋那兩隻蠶的時候,他也在疼。
雨水混著不知什麼從他的臉上劃落下來,洇在楚晉的衣角。
沈孟枝低下頭,看著他,來勢洶洶的疼痛像是一劑無解的毒,讓平靜的表象從內里開始,再次崩潰不堪。
他真的死了嗎?
沒有。他不會死。
不,你明明知道的,他死了。
他不會再睜眼,不會再對你笑,不會再吻你。
不要自欺欺人了。
不要自欺欺人了。
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驟然彎下腰去,捂住了唇。
血色落在身下人蒼白的臉上,凝於眼下一點,卻沒有暈開。
從肺腑里遽然爆開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擊碎了一切偽裝的相安無事。身體裡他曾親手為自己種下的毒湧上喉管,腐蝕臟器,最終化為一腔咽不下的心頭血。
他沒能救下他喜歡的人。
他死了。
死在自己面前。
這就是事實。
不受控制顫抖的手指幾乎是帶著極致的眷戀,冰涼的溫度纏在指尖,他想他從此都會記得這個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