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晚了一步,楚晉已經帶上了門,對他的怨氣充耳不聞,神色輕鬆地往對面去了。
兩個房間只隔了條走廊的距離,幾步就到了。他推開門,卻沒看見沈孟枝人影,只有一盆燒得正烈的火,暖烘烘地炙烤著。
楚晉輕輕掩上門,將身上披著的外袍脫了下來,搭在一旁。桌上用油紙包著幾樣藥材,散發著清苦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有幾味他認得,還有幾味沒見過。
他將散落的幾味藥收好,忽然聽見不遠處有若隱若現的水聲。楚晉回頭,看見了一扇繡著茂林修竹的古樸屏風。
屏風後有氤氳水汽,溫熱潮濕,團成白茫茫的霧,朦朧了屏面上模糊的影子。
除了微弱的水流聲,還有輕到幾乎聽不見的淺哼聲,斷斷續續、絲絲縷縷地滲透絲綢屏面,似乎是一支小調。
輕緩,寧靜,讓人想起月下漱石,林間潺潺的流水。
楚晉從前沒有聽沈孟枝哼起過什麼曲子。他的嗓音輕柔,其實應該很適合唱歌,也許在放鬆下來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哼一會兒,就像現在一樣。
楚晉仔細聽了聽,卻覺得他的咬字與平時有些不同,似乎是哪裡的方言,抑揚更多,也更加溫軟,低吟淺唱時,有種獨一無二的味道。
他聽過大秦第一歌女的歌喉,也聽過百種宴席上的曲調,都沒有任何一個,讓他駐足在此,心神搖晃。
雖然很想就這樣聽下去,楚晉還是蜷起手指,輕叩了下屏風,道:“江枕,我回來了。”
屏風後的聲音停了一秒。
一陣激盪的水聲響起,嘩啦啦地打破了一室寂靜。裡面的人站了起來,屏風上的影子隨之晃動了一下。
帶著潮濕水汽的聲音傳過來:“等我一會兒。”
他口中的一會兒是真的一會兒,楚晉剛走回坐榻邊坐下,對方就繞過屏風走出來了。
沈孟枝裡衣外又加了一件披風,走到爐火邊,一臉鎮定地烤了會兒火:“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他還以為攝政王和以前一樣,公務繁忙要等到深夜才會回來,就趁某人不在,放心地先占用了浴桶。
楚晉看著他濕漉漉披在身前的頭髮,拿起手邊的方帕,把滴水的長髮撩到身後,用帕子裹住。
“我看屋裡燈亮了,不想讓你等我,就回來了。”他動作輕柔地擦乾手裡的髮絲,補充道,“也幸好,攢下的事情不算多。”
沈孟枝“唔”了一聲。
楚晉站在他的背後,他垂下眼,就可以看見披風下被水沾濕、貼在頸後的裡衣,衣料變得明透,被略高的水溫泡得微微透紅的皮膚一覽無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