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晉握在茶盞上的手一頓,隨即笑了。
“平民?”他慢悠悠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眸光卻帶著懾人的冷意,“天子腳下,皆為臣民。聽唐少爺的意思,莫非也流著皇室的血?”
這話可謂大逆不道,唐肆面色驟然一白,冷汗滾滾而下。
然而楚晉不打算放過他。他像是來了點興趣,語氣一轉:“還是說,唐少爺覺得,唐家的血脈,要比大秦皇室還要尊貴?”
咔嚓瓷器碎裂的聲音響起,唐肆瞬間被驚醒。
他的心跳無比急劇,一時間仿佛重石壓身,甚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只是再也不敢看楚晉的眼睛。他慘白著臉色看自己的兄長,卻見唐墨白也險些沒維持住表面的風度,垂眼將失手捏碎的茶碗拂到了一邊。
“唐肆,”即便如此,他嗓音依舊雲淡風輕,“你出去,找你師父領五十杖。”
此言一出,忙著收拾殘局的管事一愣,想勸又只敢低聲道:“大人,五十杖……會不會太多?”
唐肆繃緊了臉,沒等唐墨白出聲,便率先應了下來:“是。”
等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唐墨白才恢復笑容,舉起一杯新茶,緩聲道:“江公子,舍弟脾氣急,口舌笨拙了一些,本意並非如此,二位切莫在意。”
“這一杯是今年的明池銀針,我替舍弟向二位致歉。”
其實場面不至於變成如今這樣,只不過,楚晉今夜似乎心情不好。
沈孟枝想起他這兩天忽然變得少的話,還有方才在院中那一閃而逝、又克製得極好的惱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還在因為昨天的事情生氣。
因為自己有事瞞著他?又在他發現後,敷衍了事?
沈孟枝微微嘆了一口氣,將煩雜思緒擱置一旁。
“明池銀針,也是千金難求的上等茶了吧。”他看了眼杯中纖細如毫的茶葉,“來時見府上有一片枸骨,郡守大人似乎也喜愛以它入茶?”
聽聞枸骨二字,唐墨白神色並無變化,笑道:“沒錯。那是好友托人從南方送來的幾株,我便養在府上了。江公子對茶也頗有研究?”
沈孟枝只是平日裡喜歡喝,但不敢說懂,謹慎地沒有點頭:“略知一二。”
然而唐墨白沒管他懂不懂,從容起身,道:“唐某正好有收藏天下名品的癖好,有一味金井觀音,可與江公子一觀。”
管事將一側屏風緩緩撤下,二人這才發現這茶室還有一面巨大的牆,嵌滿方格,從名貴茶葉到寶劍利器,數量可觀,無所不有,應該就是唐墨白口中的藏品。
唐墨白微微抬手示意,邀請兩人走近觀賞:“唐某這大半輩子征戰無數,天下各地都去過了,打下的、賞賜的、採買的,特意修了這一面牆,都擺在這兒了。時常看看,便能回憶起不少當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