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戎忙於將他自己的勢力滲入京城,陛下一旦康復,他的心思就全白費了,必然會百般阻撓醫聖進京。”
楚晉垂眸,跳動的燭光在面頰閃爍,眼底卻好像塞了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在那之前,他暫時分不出心神來管我的事情,況且……”
他聲音一頓:“江枕的身體不允許他再這樣折騰下去,我要找到天下最好的藥,治好他的病。”
梅詡搖頭道:“難啊。就算你是攝政王又如何,世上有的是錢和權換不來的東西。”
“這件事就不勞先生費心了。”楚晉淡笑道,“你幫我照看他幾日就好。”
梅詡整日清閒,就為了聽夏這個學生操過心,如今又多了個病人,道:“可得給老夫漲俸祿啊。”
見楚晉點頭,他又問:“唐墨白的事,你查了多少了?他身後那個人,你有什麼頭緒沒有?”
“唐墨白從荀家脫離,入朝為官,能有這麼大手筆幫一個罪臣之子瞞天過海,怎麼想也不會是尋常人。”楚晉說,“那些失蹤之人,雖是唐墨白所為,但他也是受這個人的脅迫。不僅如此,我懷疑陰陽陣和唐肆的事,也跟他有關。”
——一把合格的刀,只負責殺人,是沒法說話的。
他當時以為唐墨白口中的人,指的是失蹤事件中的無辜百姓,現在想來,恐怕他才是這把刀瞄準的對象。
有人想借唐墨白的手除掉自己。
“但我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梅詡眉心緊蹙,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棘手程度,又問:“那地牢里的人可都救出來了?”
“讓徐允去辦了。”楚晉道。
話音剛落,從隔壁屋內忽然傳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梅詡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便是一晃,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對面的人瞬間沒了影兒。
坐在空蕩蕩房間裡的梅詡:“……”
呵,年輕人。
*
房門被推開。
床上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露出了手足無措的神情。
楚晉看著他的臉,心底無數想說的話就兀地卡了殼,半晌,腦袋裡終於想起梅詡的囑咐,輕聲開口:“要喝水嗎?”
沈孟枝低頭看看被他不小心掃下去粉身碎骨的杯子,沒說話。
他沉默的態度讓楚晉心裡難得有些拿不準,但還是重新倒了杯水,送到他嘴邊。
沈孟枝抬頭,視線遲疑地從他前額一直逡巡至下頜,似乎在思考他的身份。然後,他低下頭,猶豫地湊近了些,柔軟的唇瓣擦過杯緣邊扣緊的拇指,就著楚晉的手淺淺喝了點兒水。
楚晉有些愣,預料中可能會發生的種種場景都沒有出現,甦醒過來的心上人安靜又聽話,就好像……
他蹲下身,與坐在床沿的沈孟枝平視,認真地問:“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