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年輕人實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渾身是血,又固執之極,沒人知道那段出村要坐牛車整整一天的距離,他是怎麼一個人走過來的,也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力氣。
“他背的那個人,”楚晉頓了頓,“就是我。”
“他說你們幫過他,我知道他是想讓你們救我,也知道你們勸他放下我,別再往前走了。”
他彎了彎唇角:“謝謝你們能這麼說。謝謝你們……讓他放棄我。”
不然他想像不出對方還要這樣渾渾噩噩地走多遠。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里,他微微彎腰,低下了頭,平靜又鄭重地一禮:“碎銀幾兩,聊表謝忱。”
話已至此,眾人收下銀兩,卻久久難以平復心情。那抱著孩子的婦人忽而回過神來,驚訝道:“那要和你成親的人,難道就是那位江公子……”
楚晉眨了眨眼,沖她笑了下。
“是。”他玩笑般說,“麻煩諸位幫一幫我,萬一沒準備好,他臨時毀親,那我會很難過了。”
*
出了連綿的群山,大片的青色便漸漸被市集與人潮占據。
胥方離村子有些距離,兩人一早便騎馬上路,到城裡時,已近正午。
聽夏牽著馬,樂呵呵地跟在沈孟枝身後,盤算著時間,等回去應該正好能趕上正事。卻聽身前的人突然問:“聽夏,你們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聽夏心跳驟停,對上沈孟枝的目光,有些心虛:“什麼啊?”
沈孟枝面現猶疑,但只是短暫一瞬,便恢復了正常:“……算了,沒什麼。”
聽夏鬆了口氣。放在往日,他這樣的表現絕不會矇混過關,可沈孟枝今日似乎格外心事重重,連這樣的破綻都輕易地放了過去。
兩人沿著行人前進的方向穿過城門,卻見一群人圍在城牆邊,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議論什麼。聽夏得了沈孟枝的允許,擠過去看了眼,只見牆上貼滿了告示,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孫祺的證詞。”他扭頭對沈孟枝道,“應該是廷尉府放出來的,上面一條條,列舉的都是御史大夫的罪狀。”
這裡面或多或少有楚晉的手筆,趁此事徹底搞垮御史一派的勢力,也是斬斷了梁王楚戎的一大助力。
沈孟枝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欲走,卻聽人群中,有人冷笑道:“御史大夫被刺,竟然又與燕陵那群抓不完的反黨有關。”
“聽說就是那個雁朝,姓沈的將軍,他還活著,就是他殺了御史,朝廷的通緝令都貼出來了。”
“呸!要我說,這些燕陵的殘黨,就該抓起來全殺了!天底下好不容易才太平,他們又要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