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枝打開齊鈺遞給他的藥盒,裡面躺著一枚血紅色的藥丸,泛著讓人不安的色澤。
“他會知道的。我從再見到他的時候,就在擔心告別的這一天。”他拿起藥丸,輕輕笑了笑,“真到了這時候,反而如釋重負。”
此後不用再聽他喊另一個人的名字,不用再扮做另一個人。
齊鈺忍不住問:“你就不怕回不了頭嗎?別忘了你是沈孟枝,你是他的死敵!”
沈孟枝已經咽下了齊鈺提前準備的藥,濃重的鐵鏽味滑過咽喉,刺激得他微微蹙起眉。
“是啊,再沒有江枕這個人了。”他開口,似笑似嘆,“他的愛恨既然本就不屬於我,那就該是時候收回了。”
齊鈺默了默,道:“藥效發作需要一段時間,大概三個時辰,假死狀態會對你的身體損耗巨大,那之後我會想辦法去接你。”
沈孟枝點點頭,卻聽他說:“我本來不想給你這顆藥……可是,我知道你沒有別的選擇了。”
“謝謝。”沈孟枝道。
他將空了的藥盒合好,隨後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離開的時間並不算長,他剛剛走出巷口,就被聽夏抓住了。
“師兄!”少年滿頭是汗,慌亂還未從臉上褪去,帶著哭腔撲了過來,“你去哪了?!我以為我找不到你了!我以為我找不到你了!”
沈孟枝對上他的眼睛,目光忽然顫了下。他倉惶移開眼,拿出了方才買好的糖人,輕聲哄他道:“我去買了兩個糖人,對不起。”
聽夏緊緊抱著他,像是怕他還會突然消失一樣,慌慌張張道:“我們回去吧?攝政王還在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等你……”
“好。”沈孟枝應聲,突然不想鬆開對方了。
所有的鎮定與平靜被輕易打碎,他澀聲道:“我們回去……”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了。
但聽夏已經緊張地抓住了他,急步往城外的方向走,生怕慢一步就會錯過什麼一樣。沈孟枝跟著他上了馬,卻聽見他問:“師兄,能不能不要離開我們?”
沈孟枝心神一震,瞳孔微微收縮,看向他。
或許少年人的直覺總是敏於常人,聽夏的眸中滿是不安,又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遍:“你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往日裡沈孟枝一定會微笑著說是,可他動了動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咽下那顆藥的決心如同被挖出又揉碎,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事實並非如此。
他捨不得。
他捨不得這段平靜的日子,捨不得好不容易坦誠的真心,捨不得聽夏和許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