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聲音安靜了下來,似乎人都出去了,只有一個腳步聲,輕緩地邁進了屋裡。
沈孟枝垂著眼,直到腳步聲在自己身前停下,視野里出現了一隻手。
他無聲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放進了對方的掌心。
跨過門檻,跨過火盆,笑聲和祝福如潮水入耳,他抓著楚晉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身旁的人輕聲問。
“你給了我好多驚喜。”沈孟枝在他手心寫。
楚晉靜靜等他寫完,笑了起來:“不算驚喜,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沈孟枝安靜了一會兒,又寫:“我想看看你。”
他們已經走到了堂前,梅太傅親自上陣擔任司儀,看了一眼兩人緊握的手,咳了一聲。
楚晉鬆開了他的手,溫聲道:“等一會兒,很快就結束了。”
沈孟枝手心空落下來,下意識攏起了五指。
疼痛自四肢百骸涌了上來,瘋狂地蠶食著他勉強維繫的理智,他微乎其微地輕咳了一聲,閉上了眼。
再等一等。
至少撐過成親。
梅詡的聲音落到耳中,亦近亦遠,他已經沒有心神去聽對方說了什麼,身體本能地跟隨身旁的人彎腰禮拜。
三個時辰的時間早已過了,他又強撐了半個時辰,反噬來勢洶洶,血涌到了嗓眼,又被狠狠壓下去。
“夫妻對拜——”
話音已經落下,沈孟枝還是沒有動。
梅詡看了過來,提醒道:“江公子?”
沈孟枝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晃,緊接著猛地抬手捂住了唇。
大片大片的血從指縫溢出,轉瞬染紅了素白的手指,洇透了衣領,滴滴答答落在了地磚上,匯成一片。
他止不住地咳嗽著,身體失了一切力氣,不受控地向下墜去,又被人遽然抱住,緊緊環在懷裡。
蓋頭被掀開,光線照亮了楚晉神色空白的面容。他像是僵在了原地,嘴唇顫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懼。
沈孟枝失神地看著他,失措、慌亂、害怕,這些似乎與他無關的詞,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對方身上,看上去……是如此的讓人難過。
梅詡也像是才反應過來,衝過來抓起他的手腕,試了又試,表情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慢慢變為了沉默。
外面應該一片嘈雜,但沈孟枝聽不見了。他強撐著那種劇烈的疲倦感,輕輕地、斷斷續續地道:“還沒……拜完……”
楚晉固執地擦著他唇角溢出的血,每擦完,就會有新的血跡流出來,沈孟枝的臉也被擦得都是血。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緊緊地抱住懷裡的人,喃喃道:“我該怎麼做……我要怎麼才能救你?你別走……你告訴我,我救你……你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