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鈺在門外等他,見他已然出來,神色如常,稍稍鬆了口氣。
“薛義理和羅湛都是前朝老臣。”他解釋道,“薛太傅性子比較直,又不清楚當年的事情,所以說話可能會比較刺人。但羅大人還算明理,他不會為難你的。”
沈孟枝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就算齊鈺不提醒,他也不會天真地以為忠於燕陵的老臣會接納自己,如今他是一件趁手的武器,就不計前嫌地用他;等他失去了作用,就會重新變成十惡不赦的罪人。
沈孟枝移開目光,換了個話題:“扶持蕭覃的決定,是他們的主意嗎?”
“是。”齊鈺道,“那時齊家沒落,我爹失蹤不見,我無處可去。羅大人暗中幫了我,助我找到了我爹留下來的暗樁,我才不至於流浪街頭。”
他扯了扯嘴角,玩笑般道:“我那時候又髒又窮,跟路邊的叫花子也沒什麼兩樣……又給我爹丟臉了。”
沈孟枝想不出來齊鈺那時候是什麼樣子。他印象中,對方向來錦衣玉食,買酒要買最貴的,請客動輒數百兩。
他沉默片刻,還是道:“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是在利用你?”
齊鈺驀地停下腳步。
“利用齊伯父留給你的人脈與財物,利用你的善良,把你推到風口浪尖上。”沈孟枝低聲道,“你有沒有想過,齊伯父或許並不想讓你參與這一切。”
齊鈺回過頭,眸光變得有些晦暗,像籠上了一層迷霧,掙扎又失望。
“從前我不上進,我爹罵我,”他緩緩道,“他說,什麼時候我才能讓他省心點,早日替了他的位子,他好與我娘一起享享清福。”
“我也跟你說過,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當齊家的御史,你當沈家的太尉,我們做完同窗再做同僚,我們一起……治國興邦。”
齊鈺笑了一聲:“我現在,想聽我爹的話,想履行我們的承諾。可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沈孟枝輕輕吸了一口氣:“齊鈺……”
“如果是被利用,我也心甘情願。”齊鈺道,“我只是,想找到些什麼,能讓我活得更有意義一些。”
路不長,很快到了盡頭。他推開門,低聲道:“進去吧。”
*
封靈城,錦雲閣。
城中新開的酒樓生意紅火,如日中天。飛檐斗拱掛一泓彎月,朱牆碧瓦下人群熙攘,喧嚷不絕。
今夜錦雲閣中設宴,宴請之人卻不詳。只知道是這酒樓的東家親自請來,特意備下了頂樓的雅閣,可見足夠看重。
沈孟枝目光自樓梯上不動聲色地收回,輕聲道:“一壺松山銀針。”
“公子……”小二遲疑道,“這茶可能要費些功夫。我們錦雲閣的松山銀針,務必要取山泉葉露烹煮一刻,再放涼一刻,隨後添茶重新起火。您要等上些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