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瑾一愣,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垂下眼:“……好。”
“芙蓉橋那邊有一家閒月齋,”他很快打起精神,提議道,“我記得沈公子平日喜歡買他家的糕點,既然出來一趟,不如買完再回去吧。”
沈孟枝沒想到他會記得這種細節。那家閒月齋是胥方城中的老字號,也是某位攝政王為數不多欽點的糕點鋪。他猶豫了片刻,終究沒有說出拒絕的話,點了點頭。
芙蓉橋是賞月的好去處,橋上人滿為患,鍾瑾去閒月齋外排隊,沈孟枝就坐在橋邊等。
他目光落在橋下澄澈如鏡的濟水上,一輪月隨水波浮動,靜影沉璧,碎碎圓圓。
人群忽然起了短暫的騷動。
沈孟枝回過頭,一包藥正不偏不倚地向他的臉飛過來。
他下意識要側身躲開,只是下了雨的橋面太滑,一個不穩,幾乎就要栽到河裡去。就在這時,有人扶住了他,一手把他穩穩按在了原地,另一手險險拽住了要飛出去的藥包。
“沒事吧?”那個人鬆開手,忽然一怔,笑了,“是你呀。”
沈孟枝早在他開口的時候就僵在了原地。
他輕吸了一口氣,終於讓頭腦冷靜了下來,沒有衝動地叫出一聲兄長。
沈雲言檢查了一下手裡的藥,帶點兒歉意地說:“剛剛差點摔倒,沒拿穩東西,險些砸到你,抱歉。”
沈孟枝問:“怎麼會摔倒?”
沈雲言笑了起來,攤開手心,裡面赫然躺著一個圓滾滾的蘑菇。
“橋上長了個蘑菇。”沈雲言是那種抓蛐蛐抓鳥、見到野蘑菇也要嘗一嘗的人,他抓著蘑菇翻來覆去地看,“看上去比較可口。”
沈孟枝看了一眼,發現蘑菇淡粉色的菌蓋上已經缺了個口,猛地意識到什麼,霍然伸手:“不能吃,有毒!”
但他阻止的還是晚了點兒,沈雲言後知後覺地蹙起眉:“剛剛咬了口,沒味……你怎麼有兩個腦袋?”
見沈孟枝表情都變了,他才笑出聲來,眉頭舒展開,晃了晃手裡的蘑菇:“騙你的。”
沈孟枝:“……”
隔了數年,沈大公子的毛病還是沒改。
沈雲言逗完人,才意識到有些不妥,咳了一聲恢復了正經:“要去我家坐坐嗎?”
說不上來為什麼,他看見對方就覺得親近。
沈孟枝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幽深地看著他。
他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突破表面上若無其事的鎮定。他想要立刻馬上帶對方走,想坦白一切,想讓他恢復所有的記憶。
他低聲道:“我……”
“只是我弟弟今天不在,”沈雲言卻道,“明天興許能見到他。”
沈孟枝神色猛然變了,他重複了一遍:“不在?”
蘇愁一向把沈雲言當做拿捏他的把柄,必然不會給他任何與沈雲言接觸的機會,可如今他卻能與沈雲言毫無阻攔地見面,對方絕對不會出這樣的差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