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以為自己只是亂走,可現在看來,是這個聲音引導著自己,把他引到了這裡。
從這幽長的巷道里,傳出了一抹苦澀的藥香。
沈雲言定在原地,絲絲熟悉感蔓延心頭。這條路、這間屋、這陣藥香,他從前習以為常,如今卻覺得荒唐無比。
腦中的聲音不斷催促著,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推開了半掩的房門。
院中坐著的人笑著望了過來,開口時,與腦海中的聲音漸漸重疊:“兄長。”
沈雲言神色複雜,看著這個欺騙自己的罪魁禍首,心裡卻如死水一般,泛不起絲毫波瀾。
蘇愁拿著一個白瓷湯匙,面前的桌上擺著藥碗,裡面的藥已經快要見底。
手筋斷後,他甚至沒有端碗的力氣,就算拿著湯匙,手也在微微顫抖。
察覺到沈雲言的視線,蘇愁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疑惑道:“兄長,你怎麼不進來?”
“我回家晚了,兄長是在生我的氣嗎。”沒有等到沈雲言的回覆,他瞭然,歉疚地笑了笑,“有事情耽擱了。我已經把藥喝完了,看。”
他帶著欣喜的笑容,將空空如也的藥碗展示給對方看,就像是聽話的孩子在討要一句獎勵,或者一顆糖。
只不過沈雲言沒有給他任何糖果。
“事已至此,”他說,“你還要演這場戲嗎?”
蘇愁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什麼?”
他的神態語氣,放得柔和的眉眼、嘴角上揚的弧度、交談時下意識時的反應和小動作,都與沈孟枝別無二致,若是一晃神,根本無法分辨出二人的區別。
失去記憶的時候,沈雲言的確被騙過了,也的確將對方當作了自己的弟弟,用十分的真心去對待。
但終究不是一個人,此刻只會顯得刻意與生硬。
沈雲言嘆了口氣。沒有憤怒,沒有厭棄,蘇愁預料的種種反應,統統沒有。
他微微愣了一下,聽見沈雲言開口道:“玩夠了嗎,江枕。”
蘇愁感受到笑容僵硬在了自己臉上,凝固成了一副面具。
“不准這麼叫我!”面具有一瞬間的碎裂,他怒聲道,“不准提起這個名字!!!”
“誰告訴你的?”
藥碗被打翻在地,驚醒了他。怒意從他臉上褪去,蘇愁神經質般喃喃道:“是沈孟枝?還是楚晉?是誰?誰告訴你了?!”
“沒人告訴我。”沈雲言淡淡看著他,“十多年前,江大夫第一次到沈府,我在府上見過你。”
蘇愁的聲音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