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枝手腕用力,挑飛了那柄刀,長劍一橫,他神色冰冷地指著門口:“滾出去!”
對方不甘心道:“薛大人有令,抓到此人,格殺勿論……”
話音一頓,因為那柄泛著冷光的劍已經抵上了他的眉心。
“滾。”沈孟枝咬牙道,“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殺他。”
他扭過頭,看向匆匆趕來的鐘瑾一行人,後者似乎也被院中的場面嚇到,反應過來後焦急道:“沈公子!你沒事吧?”
“鍾瑾。”沈孟枝望著他的目光褪去了平時的溫度,“帶這群人出去。”
他手中染血的劍身,再加上過於駭人的眼神,的確讓薛義理的人有所顧忌,不敢再莽撞上前。
鍾瑾一怔,很快道:“……好。”
這群人退出去後,沈孟枝轉身,垂眸看向失力倒在地上的人。
蘇愁的左臂被斬斷,汩汩流出的血液染紅了大片地面,止也止不住。這一會兒的時間,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卻依舊執拗地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扒住地面,拖著沉重的身體,緩慢又固執地往沈雲言的方向爬去。
沈雲言從方才便失去了任何反應,怔怔地跪倒在地上,十指深深插入發中,用全身的意志艱難地對抗著蠱蟲的影響。
他忽然渾身一震,低下頭,看見了幾根染血的手指,像要緊緊抓住什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攥著他的衣角,仿佛再也不會鬆手。
“兄長……”蘇愁邊笑,邊咳出幾口血,“我想回家。”
“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沈雲言眸光顫動,看著他灰敗下去的神采,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曾經,把一個十惡不赦、又可悲可憐的人當做了自己的弟弟,此後的時時刻刻,都是真心。
他是真的……曾把對方當成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愛恨糾纏,怨愧交織。
“對不起。”沈雲言道。
他神情恍惚,動了動唇,無聲地吐出兩個字來——
不帶任何意味,一句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弟弟”,卻叫人盼了十數年。
蘇愁閉上眼,輕笑了一聲。
他手指動了動,無聲地念了句什麼,黑色的蠱蟲從沈雲言手心鑽出,在光下化為了齏粉。
蘇愁的面色迅速灰白下去。疲倦似乎讓他再也沒有力氣戴上那副面具,這一抹笑意顯得平淡又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