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絲線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斷掉,所以不能停,也不敢停。
四處潰散的內力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無形的風牆,呼嘯著試圖沖開禁制。狹窄的石洞開始搖晃,在鋪天蓋地的內力壓制下,如同紙糊,搖搖欲墜。
沈孟枝勉力睜開眼,看見楚晉的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的臉頰、脖頸、手臂,開始出現細小的傷口,那是輸送的內力過載的後果,當最後一絲內力也徹底耗盡,便無法再生,他的根基也會無可逆轉地徹底毀掉。
疼痛轉為了麻木,沈孟枝知道,這是人瀕死前的預兆。他撐不了太久,也不願看見楚晉因為他自毀修為。
“夠了……”他輕聲道,“楚晉,別管我了。”
他率先鬆了手,轉瞬又被人死死攥住,這次連同另一隻手也被一齊抓住了。
洶湧的內力一滯,緊接著,排山倒海般遽然爆發,將兩側的石壁轟然震塌。
血跡順著臉側蜿蜒,楚晉抓著他的手,把他抱進懷裡,簡單的動作,卻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別怕。”滾滾內力將他的聲音切割破碎,“我會帶你出去的……不怕了,孟枝。”
你傻不傻?
沈孟枝無聲無息地動了動唇,想要問他,眼淚卻率先涌了出來,滾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頭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扭曲,到最後,耳畔倏地靜了下來,他墜入一片荒蕪的黑暗。
那根斷掉的絲線,被人抓在手心,系了一個死結。
……
沈孟枝以為自己死了。
他睜開眼,茫茫然地盯著頭頂木樑層疊的穹頂,覺得與話本中寫的閻羅殿不太一樣。
而且,他渾身酸軟疼痛,絲毫沒有做鬼輕飄飄的感覺。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時,臉頰被人用手輕輕蹭了蹭,那人低聲問:“還難受嗎?”
沈孟枝一愣,扭過頭,發現楚晉正躺在他身側,疲憊地看著他。
他身上多了很多細長的裂口,血液已經乾涸,看上去格外狼狽也格外憔悴。沈孟枝掙扎著起身要去檢查他的傷勢,卻被按回了地上:“別起來,我沒事。”
楚晉說完便咳了一聲,卻還是緊緊抓著他的手。沈孟枝察覺到他手心波動的內力已經變得極其微弱,仿佛將要枯竭的泉水,卻還是緩慢地、不容拒絕地往他體內輸送著。
時間過了多久,這口泉就持續了多久。
內力枯竭的過程如同眼睜睜看著血液一點一滴的流失,沒有人能忍受這種赴死般的煎熬,可對他而言,流失的生機便是救活身側那人的解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