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我——”
薛義理憤怒地大吼一聲,便要向蕭覃撲去,想要奪回對方手中的詔書。
下一秒,破空一聲自林中轉瞬即至,一根羽箭正入他的肩頭,薛義理大叫一聲,滾落到胥方台下,掙扎著抬頭望去。
自草木之間有馬蹄聲不疾不徐地響起,由遠至近,領頭的一匹高大黑鬃駿馬上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方才被推落山崖的沈孟枝。而他身後,一襲黑衣、俊美異常的攝政王平靜地放下了手裡的弓箭,語氣意味不明:“薛義理。”
薛義理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望著二人身後不足百人的人馬,目眥盡裂:“沈孟枝,你騙我!!!”
根本沒有什麼蕭琢的大軍,只是這區區幾十人造勢而為,連同蕭覃這幾日來的故作順從,目的只是騙他心甘情願交出詔書,引出龍血騎!
沈孟枝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一切只是你自作自受,利慾薰心。”
“若你能撫養蕭覃,讓他平安長大,尊重他的意願,放下對權勢的貪婪,又何至於今天的地步?”
薛義理向來深藏的私心被毫不留情地剖開,他氣急敗壞道:“老夫是為了燕陵!你這個叛國的叛徒,你才是罪該萬死……”
最後一字轉為慘叫,一箭射出,弓弦仍在顫動,被楚晉抬手抹平。他垂眸看著慘嚎不已的薛義理,眼裡沒有半分笑意:“你只是為了自己,怎麼敢和他相提並論。”
薛義理的人很快被抓住綁了起來,吵鬧聲歸於平靜。蕭覃回頭,神色複雜地望來一眼。
薛義理在疼痛中本能地抓住了一絲機會,拖著沉重的身體,慢慢爬到了他的腳邊,仍抱有一絲希望地道:“蕭……蕭覃,我救過你啊,這麼多年來,我把你養大,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忘了嗎?”
他記得這個孩子最善良了。他柔弱、膽小、任人可欺,沒有分毫帝王該具備的品質,但卻是最好的傀儡。
可薛義理也忘了,這樣的人被欺壓久了,也是會爆發的。
“太傅。”蕭覃道,“孤印象中,從你這裡得到的,永遠只有毫不留情的訓斥。孤的一切,都要聽你主張。無論孤做什麼,都是錯的。”
“你不是想將孤養大。你只想養一隻聽話的、愚笨的鳥。”
“可孤不想做聽話的鳥。”
從齊鈺和宋思凡消失之日起,接連數日沒有音訊,他心中便再無一絲僥倖。
蕭覃向後退了一步,掙開了他的手,低聲道:“孤感激太傅養育之恩,會為太傅選一處地方,讓太傅今後得以頤養天年。”
薛義理抓了個空,絕望道:“不……”
然而他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已經對他徹底死心,也再也不會聽他一句辯解。
蕭覃轉過身,望向腳下連綿的土地,解脫般的釋然似乎瓦解了數年來的心結,緊張跳動的心臟逐漸變得平緩。
那些纏繞著他的陰影隨風而散,再也沒有控制,再也沒有否定,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一個有價值的、活生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