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獄吧。”
行宮裡再次安靜下來。
沈孟枝擦拭著劍鋒上的血跡,直到上面乾乾淨淨,再也沒有絲毫骯髒。
他推開門,迎著明亮的日光,走了出去。
陽光正好,結束這一切,只不過才一個上午,他站在門口,覺得仍有些恍惚。
眼睛逐漸適應了刺目的光線,沈孟枝微微張大眯起來的雙眼,看見了等在門外的人。
楚晉逆著日光,站在幾步之遙的位置。他依舊穿著一身輕甲,上面還帶著戰場上留下的血跡和刀劍劃痕。
他站在門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孟枝唇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他向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很快又變成小跑,到最後,正正撲入了對方張開的懷抱。
楚晉輕輕撫著他的背,有點好笑地道:“這麼急。”
沈孟枝嗯了一聲,比劃道:“等不及想抱你。”
楚晉卻拍了拍他,道:“跟我來。”
沈孟枝不明所以,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前方正是行宮的宮牆,他走到牆邊,立刻感受到一陣風。
他低頭望去,望見了一望無際的人潮。
太多太多的人,有士兵,有百姓,他們或許曾經追隨蕭琢,或許只是無辜被牽連之人,但此刻,他們全部仰起頭,神色複雜地望著宮牆上的人影。
“沈公子。”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我們錯怪你了!對不起!”
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對不起!”
“沈公子!你沒有叛國!是我們誤會了你……”
“沈家才是燕陵的忠臣!”
“沈公子,這麼多年,是我們對不起你……”
“對不起……”
聲音慢慢匯合,最後,變為一句又一句“對不起”。
一聲又一聲,或誠摯或珍重,如滾滾浪潮,伴著行宮甬道悠長的風,送入耳中,敲進心裡。
將他長久以來自欺欺人的平靜消弭殆盡。
沈孟枝怔怔站在原地。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對他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所遭的痛楚,鄭重地說上一句對不起。
他已經習慣了被誤會,被指責,被不恥。
這樣的日子過了太久,久到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委屈。
可是現在,它被人輕而易舉地勾起來了。
淚水悄無聲息地濕了滿臉,沈孟枝攥緊了身側人的手,像是抓住了力氣的來源,一言不發地任眼淚肆意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