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枝靜靜凝視著對面這位花柳巷的當家,若有所思。他知道的不止這一層身份,大秦的第一美人,錦雲閣的東家,都是眼前這位明眸皓齒、笑意盈盈的女子。
“數年前,薛姑娘將這枚戒指給我,是想讓我來找你吧。”他將戒指推至桌子中央,這是楚晉從楚戎手中拿到的,“為什麼選上我?”
薛凝接過戒指,唔了一聲,轉而露出一點狡黠,拖長了語調道:“那自然是……沈公子的長相正合我的胃口。”
“……”沈孟枝不疾不徐道,“若我打聽得沒錯,薛姑娘此前對當時的攝政王一見鍾情,也曾多次示好。”
薛凝一卡,嘀咕道:“他那不是沒接受麼。”
她嘆了口氣,端起了桌上的茶水,輕輕啜了一口。
“好吧,我承認,的確是我想要見你,只是你來的比我預想的要晚了些。”
薛凝示意沈孟枝往樓下看去:“如你所見,花柳巷中收留了來自不同地方的女子,她們身世不同,來這裡的理由也不同。”
“我母親告訴我,數年前,這裡收留過一個不尋常的女子。”她笑了一下,“她就是那位代國的聖后,宗政彥。”
沈孟枝微微一怔。
“宗政家是舊秦的顯貴世族。宗政彥是家中嫡女,是位艷絕天下的美人,在家中頗為受寵。”說這話時,薛凝臉上是真心實意的艷羨,“她還有一個嫡姐,後來嫁給了當時舊秦的長公子,也就是後來的舊秦國君,後來大秦的秦延帝。”
“聽上去是非常不錯的家世,對吧?”她隨口問。
沈孟枝卻微微蹙起眉:“後來呢?她為何要去代國?”
薛凝仿佛知道他想問什麼,慢慢道:“宗政彥年輕時,曾與心愛的男子在一起,並且懷了孕。只是宗政家不承認這個孩子,強硬地逼迫她墮胎。她不從,逃過三次,其中兩次都在花柳巷躲了過去。只是最後一次,她無意中得知了宗政家讓她打掉孩子,是為了送她到代國為妃,藉此討好代國。而她的心上人,早就被她的父親抓住,受盡折磨而死,只為了斷絕她的念想。”
薛凝輕輕嘆了口氣,笑容淡了些:“是不是很可笑?”
沈孟枝眸光閃爍,低聲道:“……她逃了。”
“是啊,”薛凝道,“她逃了。”
“她哪裡也不敢去,只能跑到沒有人的地方,獨身一人,硬生生剖腹取子,將這個孩子生了下來。”
一個金枝玉葉的嫡女,為了躲過家中的追捕,咬著牙,摸進了無人的荒野,獨自承受生產的苦楚,含著血和淚,將她的孩子生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