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熙熙喧囂,茶桌下十指交疊。
“幸好。”他低聲道,“我認出了你。”
沈孟枝任他牽著,輕輕嗯了一聲,恍惚道:“……幸好。”
回顧這一路波瀾壯闊,跌宕起伏,皆源於胥方一見。從此心動難已,自甘入塵囂。
“書院開了,新收了一群學生,蕭覃在那裡。”他緩緩地、絮絮地說著,“齊鈺說他果然不是當官的料,執意要開一家酒樓,他來釀世上最好的酒。宋思凡陪著他。”
楚晉打趣道:“我早便這麼覺得,他就是經商的人選。”
沈孟枝笑了一聲。
“兄長如今也很好,他說做夠了將軍,要在封靈待一段時間,幫陛下練練兵,順便偶爾也能訓一訓陛下。”
“有他和徐瑛在,想必陛下也不會消極怠工。”楚晉支著頭,眼底含笑,“徐允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說累了,倒還惦記著李啟那小子,回山里去帶孩子了。”
沈孟枝輕聲道:“大家都過得很好。”
“嗯,”楚晉撫了撫他的臉,“所以不用擔心。”
他問:“接下來想去哪?”
“過幾日是陛下的生辰,”沈孟枝道,“我們回封靈去看一看他吧,順便去你的王府,看看你種的花。”
“你還記得這個。”
“當然。陛下留下了你的王府,不帶我回去轉一轉麼?”
楚晉笑了起來,悠悠道:“好啊。”
“我也記得,你說要帶我去間瀛。”他忽地湊近,“你說那是你母親生活過的地方。”
沈孟枝微微睜大眼睛,隨即彎起了唇。
“間瀛很遠。”他說。
楚晉一錯不錯地凝著他,神色柔和,看著他眼底細碎的光芒。
“不急,”他道,“一生很長。”
茶被店小二端了上來,茶煙氤氳,余香悠長。
台上的說書人已經休息完,撫尺一拍,揚聲道:“話接上回。攝政王一人一劍入了那金鑾殿,放火燒宮,與痴迷仙術、走火入魔的先帝對峙。”
“而殿外,那位曾經的雁朝將軍快馬趕來,奈何火勢兇猛,無可挽回。萬念俱灰下,毅然闖入火海,只可惜,再也沒能出來。”
他搖了搖頭,嘆息道:“大火燒了一天一夜,金鑾殿業已成灰。多少沉浮往事,恩怨紛擾,皆隨之而去,成了書中談資。”
“然大秦之火,熊熊未熄,千載萬載,終究燒盡人心陰暗、骯髒齟齬。攝政王與雁朝將軍之美名,也將留於史冊,二人之情誼,可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