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對方許久,忽然道:“我幫你換藥。”
沈孟枝一愣,正要開口,楚晉又補了一句:“我沒有欠別人的習慣。”
“……”沈孟枝又不想說了。
少年時候的楚晉似乎格外清楚怎麼讓他生氣,每一句都能精準地踩中他不想聽的,偏偏他還討厭不起來。沈孟枝順從地趴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是氣對方還是氣自己,忽然笑了一聲。
楚晉問:“你笑什麼?”
“笑你。”沈孟枝臉埋在枕間,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出來,含著不容忽視的笑意,“你十幾年後可不是這個樣子。”
楚晉:“……”
他隨口問:“那我是什麼樣子?”
“唔。”沈孟枝想了想,沒忍住又笑了一聲,“比現在更壞。”
他的聲音被蒙住,顯得含混不清,朦朦朧朧地傳進耳中。不知為何,楚晉也笑了。
“那也不錯。”他說,“至少我活到了十年後。”
這一聲真真切切傳到了耳中,沈孟枝一怔,正要說話,腰側卻是一涼,衣衫被人掀開捲起,隨後冰冰涼涼的藥膏抹了上來。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激得眼睫一顫,輕輕吸了一口氣,楚晉問:“疼嗎?”
沈孟枝閉著眼,說不出話來。
楚晉的目光划過他驟然攥緊的十指,又依次流轉過他蒼白的側臉、緊抿的唇,又問了一遍:“為什麼要幫我?”
他習慣了自己受傷,所以當有人為了他而受傷時,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這樣固執又不厭其煩地詢問,沈孟枝卻覺得有些心疼。他輕聲問:“從前沒有人幫你嗎?”
楚晉道:“沒有。”
從來沒有人真心實意地幫過他。獵戶收留他,最後將他賣給了人|販子,換來了兩袋糧食;公子將他帶到府上,是為了鍛鍊他成為自己的“魄”。
他走到現在,一路靠得都是自己,也從沒有想過要什麼人幫忙。
沈孟枝心口有點疼。他低聲道:“我會幫你的。”
“沒有為什麼。”他說,“只是因為我來了。”
楚晉微微一怔。
這瞬間的出神,手下便失了力道。沈孟枝疼得輕輕啊了一聲,他才猛地回神,匆忙地撤了力。
一低頭,便看見傷口處的皮膚已經泛紅,在素白的腰背上格外顯眼。
楚晉又匆忙移開視線,目光游移片刻,忽然掃見了一樣東西,在對方的左手上,是一枚戒指。線條優美的鎏金質地,上面鑲了一顆漂亮剔透的珍珠。
其實他之前就已經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想過問,也沒有機會問。
不知怎的,他現在突然就想問了:“你成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