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沉霭,树顶不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贺仙望着山脚那片密密麻麻的林子,道:“你听,那人是不是到了?”
见许久没有动静,转头看去。肖岳已放下了后背的箱子,仰卧在枯黄的草地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贺仙暗想:不是说好了来抓那人的吗?怎么睡起觉来了。
在上嵩山途中,端木琴告诉她,已经查探到害死她师傅那人的行踪了,以防他逃脱,肖岳打算前往埋伏,贺仙一听,也不去参加武林大会了,立马下山找肖岳,要与他一同前往。
及后才发现,这地方就离肖岳家不远,她也来过两回,可都是在山脚下,这回,是在温泉池后的那座高山顶上。
贺仙蹑手蹑脚地走到肖岳身旁,正弯下腰想看看他是否真睡着了,却不防他突然开口:“我在听风声。这恐怕是最后一回听了。”
贺仙吓了一跳,也坐到一旁,静下来想了想,问道:“为何是最后一回?”
肖岳不答,睁开眼盘腿坐起,道:“我小时候最喜欢跑到这儿来玩耍,你看,附近没有比这儿更高的山了,真是畅快!”
贺仙立马爬起,往山下望去,眼界霎时开阔。远处的荒村野店,亭桥楼阁,河水乍合乍分,均是一览无余,登觉心旷神怡,烦愁立消。随口问道:“是跟月前辈一起来吗?”
肖岳听罢,微微一顿。应道:“不是。我一个人。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来。”说罢,又躺了回去,看着片片浮云,道:“五岁那年,我娘得了重病,蓝啸天把我和我娘分开囚禁,直到七岁那年,蓝啸天说,带我去见她,隔着一道铁门,上头只有个狭长的方形门孔,我看见了那一对与我娘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门底下的窟窿,伸出来的那两只精于雕刻的手。我还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她……哪想到……”
贺仙听得有些糊涂,见此刻话住,忍不住问:“蓝啸天不是不知道有你吗?”肖岳突然高声道:“我早说了,端木琴是个大骗子!”喊罢,看一眼贺仙,平静下来,放缓了语调:“从我出生之日起,就一直被蓝啸天囚禁,直到快八岁那年,蓝啸天见我生得机灵,让我假扮乞丐,博取我师傅肖舞风的同情……留在燕子楼,好方便打听沈师伯的下落。”
贺仙听罢愣住,随即愤然:“蓝啸天当真卑鄙!不过你在燕子楼,总比被蓝啸天囚禁的好……”
肖岳叹道:“或许吧,终归是自由些。可那些年,司马师叔离开了燕子楼,投靠玄冥宫,江湖上闲言闲语不少,师傅心情不好,气都撒在我们身上,又见我资质不错,对我比别的同门更加严厉,稍有不满,鞭棍加身,有时候倒霉,还得饿上一整天……我明白她的心思,是想让我替她争口气,重振燕子楼的声望,后来,我也没给她丢脸。”
贺仙皱眉,她怎也料不到肖舞风会如此对待肖岳,想那时,沈御风收她为徒,对她可好了,连沈飞也嫉恨了她好一阵子。
再听肖岳接着说:“如今回头想去,我还是感激师傅的,我练得一身武功,也帮了不少比我还苦的人,祥嫂就是一个。她本是西域人,到中原隐瞒着身世,后来被人识破,丈夫把她轰出了家门,她一时想不开要去投河,我恰巧路过救了她。之后,又替她打听到她爹的下落。她爹也是西域人,只因酿得一手好酒,才被袁家收留,化名福伯,养在家中……”
说到此处,忍不住稍一顿,瞧了贺仙一眼,续道:“那天我用轻功把祥婶带入了袁家庄那所酿酒的屋里,无意之中,我发现酒架下面,压着一本《易容术》。我便把它放入了包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