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無言,氣氛憑空滯澀起來。南弋起身,走到他進門就看到的桌上的仙人掌旁邊,伸手輕輕觸了一下,感受著尖刺扎在指腹的微微鈍痛,他喟嘆道,「我這個人總是丟三落四,當初把它從辦公室帶出來的時候,想的是,大半年時間就養活了這麼一個植物,不帶走可惜了。不過走的時候太匆忙,還是落下了。」
「你想要的話,還給你。」邵禹聲線低沉,「但是你得小心,不要被傷到。」他也是在頻繁接觸醫療隊之後,才了解到外科醫生受傷的話風險很大,尤其是在瘟疫病毒肆虐的地區。
「不用了。」南弋沒有片刻遲疑。
氣氛陷入沉默。
邵禹的聲音片刻之後才從背後響起,「我租下了那間房子。」這句話脫口之後,他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原本就該更坦率一點的。
南弋心尖好似被重物敲擊了一下,雖然他對邵禹的行為目的有所猜測,但到底沒有那麼自我感覺良好。可這一句,無疑是在肯定他的推斷。是的,我是為你而來,這樣的坦白太沉重了。這裡不是風花雪月的歐洲大道,助理查到邵禹的足跡令他心驚肉跳。即便是致力於投身慈善事業,但邵禹的專業技能並不對口,說白了不是這個行當里的必要環節,出錢出設備已經是善莫大焉,沒有必要以身犯險。
這也是南弋急匆匆趕來的原因,他以為不告而別是對那段短暫紛擾最恰當的中止,他預估錯誤,他欠邵禹一個解釋。
可在他斟酌著開口之前,邵禹開啟了另外一個話題,他說:「不是我跟別人提起的。」
南弋懵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解釋剛才那個人反常的反應。
「哦,我知道。」南弋從來沒往邵禹身上想過,那樣好面子矜持的一個人,怎麼會到處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情。「這邊人員流動性大,我的工作範圍不固定……」作為臨床經驗豐富的全能型選手,他經常是哪裡需要哪裡搬,也會頻繁地和其他醫療隊視頻聯繫。見過但不記得的人很多,不奇怪。
「他剛到這裡半個月,沒有見過你。」邵禹直言不諱。
「啊?」南弋徹底摸不著頭緒了,真情實感地皺眉。
邵禹解答了他的疑惑,「這邊駐地醫療中心有一個叫Oberon的醫生,他把你的照片掛在辦公室牆面上。走廊區域的隔斷是透明的,走過路過的人都能看見他經常對著你的照片,上,香。」
邵禹語氣平淡到帶著一股不管別人死活的意味,南弋瞪大了眼睛,「給我上香?」
他剛回來的時候見過Oberon一回,那傢伙聽到消息特地從別的組調過來,急赤白臉地追著他要求恢復P友關係。還信誓旦旦地表達,失去才知道珍惜,如果南弋願意的話,認真談戀愛也行。那傢伙腦子一根筋,情真意切地,不然南弋一開始也不會把邵禹那些小動作都按錯了對象。
應該不至於被拒絕了,就咒他吧?南弋實名困惑。
「嗯,上香。」邵禹雲淡風輕,「後來我糾正過他了,在中國,給神仙上香才是為了許願,其他的則是……他現在撤了香爐,不過大幅照片還在,但凡去過辦公區的人,大概都見過。他還很樂於跟別人普及你的輝煌簡歷,像個粉絲,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