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線上,背後萬丈光芒籠罩,仿佛從天際走來。
邵禹半蹲下身子,手輕輕攏在南弋的後背上,克制道,「我來了。」
接下來的半日,做過一系列基礎身體檢查,南弋和妮娜母女倆被轉移到當地一間小型醫院的兩間病房裡。雖然仍舊是自由受限的關押狀態,但條件無疑改善了不少。
最後一撥醫生和護士離開,邵禹起身拿起他剛剛要到的冰塊,用紗布包著,放在南弋的手心上消腫。
南弋心不在焉地任由他擺弄,等到走廊的說話聲和腳步聲遠去,終於有了一點獨處的時間。
「你怎麼還不回去?」南弋抱著僥倖心理催促著問。
邵禹放下他的右手,托起另一隻輪換著來。聞言,漫不經心地反問,「這裡是隨便進出的地方嗎?」換句話說,能千方百計借著提供稀缺藥品這條線來到這裡,命運就與這場政治賭局綁到了一起。千里之外的那個陌生國度最終政局的走向,決定了他們的生死存亡。
現在的狀況與當初他被隔離的時候不可同日而語,邵禹也不是沒有努力嘗試過營救的可能性,但就個人或是一小個團體所能夠調動的資源來說,和一個國家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沒有可行性。
排除萬難來到南弋身邊,已經是他不計代價能夠做到的極致,還要絕大部分感謝運氣。
南弋默然,他何嘗不清楚,從見到邵禹的那個瞬間,確認不是夢境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瞭然這裡邊的輕重。他只是不死心,還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而已。
此時此刻,相對無言,他能夠說點什麼?去埋怨邵禹的感情用事不理智?他說不出口,那樣無用的矯情的賣乖的話語,有多少實際意義?他也做了同樣的事,即便目的和緣由不同,結果沒什麼區別。或者感慨感謝感動以至於當面擁抱,互訴衷腸?他還沒心大到這種程度。勉強壓下的對死亡的畏懼,以為自己想開了認命了,在邵禹來到這裡之後,又被全盤推翻。
南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錯開目光。
邵禹幾乎能夠揣測到南弋的心態變化,他這一步,沒有給自己留後路,於對方而言,壓力可想而知。可他除了慶幸之外,沒有一丁點兒懊悔。這些天輾轉難眠的痛苦和心口查不出病灶的疼痛都在靠近南弋的一剎消失殆盡,仿佛在深山密林中迷失多年的人,終於找到了指引他回家的光亮。邵禹從未如此確認,沒有這個人的下半輩子,他毫不期待。
「南弋,」他近乎無賴地斷言,「你休想擺脫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