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眼鏡,渾不在意地抹了把臉:「我只是來通知你,不是來徵求同意。」
陸承彥慢條斯理地擦乾淨鏡片,又重新戴上那副窄框的金絲邊眼鏡,轉身往外走:「我說完了,您好好休息,再見。」
「你給我站住!站住——」
陸父還想再說些什麼,話卻哽在喉頭,一口氣上不來就要昏厥過去的模樣。
陸夫人趕緊扶住他,又喚保姆傭人拿速效救心丸來,急忙忙給他撫著胸口順氣。
豪門婚姻,各玩各的大有人在,她梁盈和這姓陸的老男人都不是善男信女,不像陸承彥的生母黎小姐那樣相信什麼真愛,但兩人到底做了多年夫妻,還是有情分在,她總不能真看著他被大兒子氣死。
「哎呀,老陸你也別太激動了。快,快喝水……把藥吞下去。」
陸承彥聽見身後亂成一團的動靜,繼母還在安慰老頭子:「我們還有承允呢,承允他最喜歡漂亮女孩子了……」
他聞言頓住腳步,回頭好心地補充道:「差點忘了說,承允也和我一樣。」
說完便施施然轉身離開,留下繼母一臉錯愕。
女人怔了怔,很快回過神來,竟也沒有太意外的樣子。
當即口風一轉,改口勸說陸父道:「哎呀,同性戀就同性戀嘛,現在時代已經不一樣了,好多地方同性結婚都合法了呢……」
「混帳!男人喜歡男人那是變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兔兒爺,二椅子——」
「儂這是封建老思想了好伐,哪有這樣說自己兒子的,再這樣我也不管你了!」
陸承彥大步走出陸宅,那兩人吵嚷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耳邊只有夜晚微風拂過,樹葉沙沙的細小聲響。
他深深呼吸,又吐出一口濁氣,只莫名覺得很痛快。
怪不得陸承允總是那樣舉止出格、叛逆張狂,原來不計後果隨心所欲地做事是這麼的痛快,一擲千金也不過是一串沒什麼意義的數字。
博那人一笑罷了。
晚上陸承彥回了市中心。
濱江花園那套房子還保持著喬澤走時的樣子,但沒了喬澤的細心打理,外面空中花園裡的綠植都蔫巴巴的,長得稀稀疏疏,格外破敗,連帶著整個大平層都顯得空曠冷清起來。
陸承彥先是洗了個澡,把額頭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裹著浴袍從酒櫃裡拿出一支度數不高的香檳,站在吧檯前便自斟自飲起來。
喝了些酒才勉強有一點睡意,他回到主臥,躺上床卻又開始失眠。
床的另一側是空的,他的心裡也是空蕩蕩的。
陸承彥閉著眼睛,眼底乾澀,太陽穴酸脹得生疼,總感覺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