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師再至長安城門,已經入夏了。
他隨行沒有什麼包袱,只牽了匹馬,臨近長安時,又覺得興許會被人認出來,於是從街邊買了頂斗笠,隨意遮了遮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來此,他從蔣子道手中接過鬼市後,一路所行沒有方向,卻條條大路直指長安,大概當時後有追兵走得匆忙,眼下想好好與此處做個道別,起碼他心中是這樣認為的。
他在心中道了句再會,朝那城門拜了三拜,牽馬時,那馬不願動蹄,仰天嘶鳴了一聲。
他恍然想起,上次在此地與劉景珉分別,他問何時再能相見,劉景珉答,很快。
還是那兩個問題,他問自己。
下次再入城門,要待到何時?
故友重逢,又需反覆幾載?
第84章 緣由天定
林師回身時,目光所及處忽然銀光一閃,他下意識提劍一防,被那瞬銀光擊得向後退一步。
這招式,他認得。
眼下已然是第三次與此招交鋒,但與前兩次不同,眼下的彎刀並未攜帶絲毫的殺意,只剩下一絲試探。
他定睛,瞧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似曾相識的身影,但不曾有以往那般凌厲。
林師收了劍,抬手接過曲商秋向他扔來的酒,酒罈沉甸甸的,是滿的。
「怎的就你一人?」曲商秋靠著樹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抱著臂,看向林師,問,「先前那位公子呢?你沒同他一起?」
林師單手提著酒罈,沉默著:「……」
「聊聊?」曲商秋沖他揚揚手中的酒罈,問道,「總歸我待罪之身,東躲西藏,不好進城,不若邀請去你們那道觀坐坐?」
林師看著她,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又問:「如今在位已不是離王,你為何依舊是待罪之身,按說……」
「習慣罷了。」曲商秋道,「這半年確實沒有再出對我的通緝,但每每進城,依然會遭到過久的盤查,時間久了,便也不想進城了,我看你在城門前逗留,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怕是同我一樣,也不好邀你往城中去了。」
林師跟在她身後,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
道觀中還是那番景象,裡面沒有人,動亂時留下的痕跡也差不多消散了,沒有蘇柳木、劉鳶及西北軍的痕跡,葉語安大概也沒有再來過,更別說劉景珉,他現在應在朝堂上忙得馬不停蹄才對。
「天和元年。」曲商秋坐在道觀屋頂上,拆了酒罈,仰天痛飲一頓,她托著腮,開口,直白得有些嚇人,說:「主上死了,我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