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赵以思走进瓢泼大雨中,雨水沿着鬓角滑落,眼皮凉凉的,倘若能将红痣洗刷掉该多好。

他用力搓了搓眼睛,洗不掉,家里二妈妈、三妈妈都说他是赵家最大的克星,他出生那年父亲和挚友打赌输掉一座盐厂,自此家中收入缩减一半。后来战况愈发紧张,全家又跟随父亲从重庆逃亡到香港。四年来,母亲的肾病一直未见好转,起初只是气虚水肿,如今日日咳血,平日在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欠你姆妈一条好命啊!”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他既不能缩回亲娘肚子里,又不敢跳太平山,唯一能做的便是省吃俭用,满大街给母亲找药。

赵以思长腿一迈,跨过满是油污的水坑,黄金虾饺与鸡丝春卷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到了莲香楼门前。

此时饭点刚过,门前停了十来辆黄包车,车夫一双豹眼瞪得溜圆。赵以思回头一瞅,原来挡了人家接客的道,他微微颔首,抱着雨伞在车流中穿梭。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没见到人影,一辆车贴着鞋尖穿行而过,没拉到客的车夫回头骂他“躝屍趌路”。

赵以思眨了眨眼,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让他滚的意思。他扯了下嘴角,后退半步,突然踩到陌生人的脚,头戴竹编斗笠的青年推开他,指了指前路。赵以思歪着脑袋多看了他两眼,喉咙一哽,激动得心脏突突跳,“唔该,你手里的这包黄芪散打几多钱?”

白纱轻动,青年微张着唇,当他看清赵以思的脸时,蓦地拉低帽檐,转身走向小巷。

赵以思跟在他身后,用蹩脚的粤语又问了一遍。青年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竹竿,横挡在他面前,开口竟是熟悉的南京腔调:“你干么四啊?”

“哩好先生,阿能卖我一包黄芪散,或者告诉我哪块能买到?”赵以思努力挤出微笑,眼皮上的那颗红痣躲进深深的双眼皮褶子里,高挺的鼻梁滑下一滴雨珠,他抬手擦了擦脸。青年攥紧竹竿,眼前的一切渐渐和记忆里那个赵家小少爷重叠。

他隔着薄薄的一层纱,回忆仿佛被轮船喷出的白气填满。那年在下关渡口、中山码头,少年说好明天见,隔天却登上前往汉口的轮船,留他一人在新街口大华戏院门口苦等……

青年放缓呼吸,转身离开。

赵以思抓住他的袖子,“先生,先生?”

话音未落,青年甩开他的手,一竹竿敲在他肩头,赵以思吃痛地后退,青年跑过逼仄的巷道,走进熙熙攘攘的弥敦道。

前线战事吃紧,这年头能在街上买到中药实属不易。赵以思心头一动,盯着那道背影,脑海里只闪过一句话,“追上他,追上他母亲就有救。”

然而青年仿佛练过轻功,见小少爷穷追不舍,他翻身跃上墙,沿着青石砖疾奔,赵以思踩着一地臭鱼烂虾,眼睛快被腥臭味熏瞎了,在巷口转了两圈,没找着人,眼前猝然多出四个头包纱巾的印度人。

赵以思心头一凛,转身想跑,脚却被黑色塑料袋绊了一下,他吃了一嘴的泥,呸呸两声,正想开口喊救命,眼前一黑,他感到一阵凉风从长衫下摆钻进领口,顿时打了个寒颤,手臂胡乱地扑腾,奈何眼睛被蒙住,什么也摸不到。

印度人举起棍子抡向他的后脑勺,剧烈的疼痛使他意识有一瞬的失神,脑袋昏昏沉沉地砸到地上,约莫过了半刻钟,赵以思从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痒中清醒,他按住手腕,发觉自己的双手被束缚住。

他心道不好,下一秒耳边传来一声枪响,耳朵短暂地失灵,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雨声由远及近,陡然间,赵以思听到竹竿砸中肩膀的闷响,离他不远的阿三暴喝一声,举起木棍还是砖头什么的砸向远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以思弓起后背,奋力挣脱麻袋,奈何印度人心眼太坏,在麻袋口绑了个死结。

他挣扎半晌,头顶响起一阵闷雷,哗啦啦的雨打梧桐叶声中,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喊一个他熟悉的名字:“沈怀戒,侬勿要打了!侬帮吾赶紧回来!”

作者有话说:

“秋天快乐!”

食用指南:

*1v1双洁

*tag:民国,海外,救赎,年下,落魄少爷受,冷血复仇攻

*更新随榜单

第2章南京莫愁路教堂

纷乱的喧嚣声渐渐远去,蒙在眼睛上的布条不知被谁扯开,天光大亮,赵以思缓缓抬头,薄薄的血雾盖住眼睫,额角不知道磕到哪,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着味觉神经,他趴在地上干呕几声,血沿着鬓角滑到下巴。远处有人影晃动,赵以思看不清,他擦掉眼睛上的血,下一秒大雨模糊了视线。

老天爷总在必要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跌跌撞撞活到十九岁,他的运气从未好过,不,也有好的时候,和沈怀戒在一起的那两年,南京很少下雨,他从未这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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