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思意外地挑了挑眉:“嚯,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绑架我的杀手。”
沈怀戒咬紧后槽牙,开口时嗓子哑到快发不出声:“你的杀手?你的?”
“我花钱买的,那必然是……”沈怀戒连声闷咳,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他平常吃完药大脑处于放空状态,可这次心脏突然揪在一块,忿忿地瞪着眼前人,忍不住地心想谁准你有杀手?谁准你有别人?
喉咙痛到仿佛被钢丝硬生生搅烂,赵以思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道:“昨晚有两个杀手闯进我屋,想拿刀捅死我,最后关头……”他打了个响指,“没错,被我花钱给收买了。”
沈怀戒漠然地扫他一眼,赵以思歪着脑袋看他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把他俩藏哪儿了,我在甲板上等了一宿都没找见人影。”
第26章港城雨夜
药劲达到顶峰,沈怀戒胸口堵着乱七八糟的情绪,有惶恐,有焦虑,有烦闷,眼前人影憧憧,他甚至看到了火场上朝他伸出来的那双手,一双如枯木般的手夹着一杆大烟。袅袅白烟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难闻的焦油味,沈怀戒后退了好几步,当他看清那人眼睛,整个人仿佛掉进一个漆黑的枯井里,他抓住垂落的树藤,挣扎着想逃出去,噩梦却在眼前重现。
杏花楼的牌匾落了一层灰,老人坐在堂屋正中,催促下人往他嘴里灌红汤,姐姐站在一旁,脸上除了憎恨,没有多余表情。
姐姐是恨自己的,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姐姐是为了救自己而死,是啊,为什么呢?她那么恨自己,为何要跑进火场?
窒息般的刺痛搅得他无法呼吸,耳边响起赵以思的声音,他在喊自己的名字,每一声都很真切,这才是爱吧?他爱自己吗?可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沈怀戒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恢复短暂的清明,赵以思围在他身边,焦急地搓着他手心,“沈怀戒,你看着我,看着我!别掐自己,你的手在流血……”
他艰难地抬头,走廊里的油画又如鬼影般重叠在一起。
刘姐姐说安神药能帮他睡个好觉,可是噩梦没完没了地闯进脑海,沈怀戒怔然地轻轻抚上赵以思的脸,温热的触感,不属于他的温暖,他不该留恋,恨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痛苦与挣扎如藤蔓般缠住他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
赵以思按住他的肩,不断地喊他的名字,沈怀戒浑身一哆嗦,仿佛赵小少爷手中有把剪刀,咔嚓剪断他颈间的枷锁。他用力闭了下眼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发出声音,带着七分不确定,三分惶恐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他们拿刀跟在你身后,我怕你死了。”
“这么关心我啊。”赵以思擦掉他眼角的泪,眼底满是深情,“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到伦敦,和你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地砸进心底,沈怀戒眼前一片眩晕,沉沉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墙角的油画变得清晰,十字架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穿胸口,眼前人却似盾般挡在他面前。
该爱还是恨陷入死循环,赵以思不断地帮他擦着眼泪,沈怀戒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哭,抓住他的手腕,有些不知所措。
耳边响起极轻的一声叹息,“沈怀戒,你越界了。”清亮的女声从老远的地方传来,是刘姐姐吗?他转回头,走廊空无一人,大概是自己的癔症又犯了,沈怀戒抱着双臂,试图用手抠破长衫,好不容易长好的指甲又劈了,鼻尖这阵熟悉的血腥味却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他心里清楚只要熬过这阵疼痛,便能回到清醒的世界。
赵以思一时无法顾及那两个杀手的动向,满心满眼地都是小哑巴,他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沉默的背后藏着哪些秘密?
重逢后这些问题盘旋在头顶,解不开,变成一张蜘蛛网。
网越织越大,将回忆掩盖,眼前的沈怀戒很陌生,却叫赵以思心疼,他见不惯小哑巴掐着脖子说:“姐姐,我错了,这药我吃不下去,求你,求你放过我……”见不惯他流着眼泪喃喃:“刘姐姐,我跟你走,去重庆,去昆明,去哪儿都好,带上姐姐的骨灰,不,不要带上它,啊,我错了,我错了,别再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