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2)

赵以思强忍着恶心回到客房,窗户破了个洞,风呼呼啦啦灌进来,他随意地扫一眼,抱着马褂躺到床上,想象那是小哑巴身上的味道,潮湿的棉被不知不觉轻盈了许多。他深吸了一口苦艾草味,“家”字落在沈怀戒身上,是温暖的。

也不知睡了多久,西洋钟咔嚓一声响,蹦出一只啄木鸟,准点报时。赵以思茫然地睁开眼,床帐被风掀到栏杆上,窗台淋满雨,一只海鸥在夜色中与他大眼瞪小眼。

冥冥之中,它化身成了一只报丧鸟。

凌晨三点,园丁病死在三太太屋中,暗红色鸳鸯布鞋不知被谁丢进大海,天空阴沉沉的,赵以思站在甲板上,反复整理胸前的盘扣,解开又系上,大脑沉浸在园丁的死讯中,完全忘了此刻暴雨倾盆,地面湿滑,船舵稍微向右行驶,他狼狈地抓住护栏,趴在栏杆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这场噩耗来得太突然了,仿佛刚挑起来的疑点还没来得及抓住,匆匆忙忙地消失在海面上。

片晌,赵以思抹掉脸上的雨水,走进三太太的客房,屋内灯火通明,高个子小厮拿起白布盖在园丁身上,三太太拿帕子掩住脸,似在惋惜,却看不到半分真情。

四太太坐在沙发上默念经文,五太太盯着茶几上的玫瑰花发愣,父亲穿着英式居家袍,接过丫鬟盘子里的热葡萄酒,轻轻抿了口,对三妈妈道:“差不多得了,一个下人而已,你大半夜把我们都叫过来,想给她风光大办还是怎么的?”

三太太掉了一滴眼泪,夹着嗓子道:“老爷,我这不是害怕么,好好的一条命啊,说病死就死了。”

“天灾人祸,人之常情。”四太太放下手中的玛瑙佛串,“姐姐,请你节哀。”

三太太甩了下帕子,走到她身边坐下,四太太低声安慰几句,三太太抬起下巴,目光流连于她腕间的佛串。

四太太默不作声地扯了下袖子,三太太往她面前挪了一格,“妹妹,我听说你这手串在栖霞山开过光,今日可否赠于我辟邪?”

“我这副佛串带在身边多年,早便没了法力。”四太太皮笑肉不笑地往后挪了半格,“按咱们老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姐姐你菩萨心肠,自然不会有鬼缠身。”

“是么。”三太太朝身后招了招手,丫鬟端着餐盘走过来,她端起红酒,递到四太太面前,自顾自地碰杯道:“借你吉言。”

赵以思用力咽了下唾沫,这两个女人太虚伪了,他再看下去得抱着花瓶吐一壶了。

客厅安静了片刻,墙边的壁炉发出噼啪的声响,四太太点燃一支线香,没多久,屋子里萦绕着诡异的香料味,赵以思越发觉得自己像感恩节里拔了毛的火鸡,肚子里塞满香料,等着上桌被人类拆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揉了揉鼻子,不愿再待下去,父亲打了声招呼,推开门,赫然撞见了脸色煞白的沈怀戒。

沈怀戒踌躇在门边,没敢进来。他这辈子最怕见到死人,尤其是死在船上的女人。方才闻到屋中那阵香料味,他猝然想起登船去昆明那年,船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睡在他上铺的女人听闻前线丈夫的死讯,灌下一瓶农药,抽搐着死在床上。

沈怀戒至今无法忘记床头刺鼻的味道,流到他床单上的白沫,以及女人瞪圆的惊悚眼睛,迟迟没有闭上……压在胸口的恶心感加倍袭来,他匆忙地别过脸,不去看、不去想,强迫自己将记忆断在昆明的雨里。

记忆里那年梅雨季格外漫长,刘姐姐在大宅院里教了他许多求生的本领。这些本领受用至今,尤其昨晚往杀手的嗓子眼里灌马钱子水,倘若不是刘姐姐,他也不晓得能用这种方法毒哑他们。

当时杀手眼里透露着凶狠不甘的光,沈怀戒看在眼里,那不过是灰白色的一道影,他垂下眼眸,碗中的药水失去了原先的色彩,碗底倒映着自己的轮廓,他有点认不出那人是谁。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沈怀戒的大脑没法思考,只知道一味地行动才能确保自己安全。

此刻玄关外,记忆如同放闸的洪水般汹涌而来,那年死去的女人、昨夜挣扎的杀手,还有那些困在昆明雨里绝望嘶吼的灰白人影……一切的一切都在脑子里打转,恐惧如洪流击垮沈怀戒的意识,他踉跄地转身,五太太远远看了一眼,想离开却被老爷叫住,她生硬地翘起唇角,笑着应付老爷。

赵以思不动声色地关上门,沿着沈怀戒离开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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