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戒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接住他的姿势,手臂往回收,像在抱一捆甘蔗。
赵以思没觉得有多疼,就是后腰被颠得有些麻。他挠了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小哑巴身上跳下去,动作使大了些,他揉着腰向前走了两步,看向海平面,水波粼粼,远处有山,近处有一座荒废的灯塔,母亲的影子荡然无存,他甚至找不到孙芳芳先前的落水点。
真是奇了怪了,赵以思搓了搓手臂,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的脸色变化。
沈怀戒握紧拳,抓了一手风,没抓到人,眼神从错愕瞬间转变成愤懑,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或许他心里清楚,就是不想承认。小少爷这条命是自己救下来的,好不容易找医生给他接上骨头,这才过了几天啊,又当着自个面从二楼跳下去,他想干嘛?想方设法掏光自己兜里的钱?花啊,谁不给他花了,但能不能用点正常的法子,非要便宜那个英国医生作甚?还是说他想摆脱自己的控制?
呵,沈怀戒眼神沉下来,风一吹,牙关紧闭,卧房门外没上锁,小少爷想走直接从大门出去不就成了?
对啊,他想逃跑为何不走正门?沈怀戒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顶着一脑门的不爽,抓住赵以思的袖子,几次想开口,又不晓得先问点什么。
赵以思顾不得身后,他正对着海水发牢骚,大晚上天这么黑,船长也不晓得在甲板上摆个火盆,既能驱鬼又能照明,架个锅还能吃上烤鱼。倘若这海上亮堂点,他也不至于做白日梦,更不至于砰地一下掉进小哑巴的怀里,这下该如何解释?前后找不到理由,他咬紧牙关,索性给嘴巴上了封条。
沈怀戒向前走了几步,挡住面前的那片海,“少爷,你这又是在唱哪出?”
“唱什么?”赵以思抓了抓头发,“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听过没?今儿唱这出。”
“林妹妹?”沈怀戒眉头一皱,气笑了,敢情他费尽心思琢磨半天,就听他混不吝地来了这么一句?
沈怀戒冷着脸与他对视,赵以思努力弯起唇角,“你生气了啊?欸,我也不是故意往下跳的,这不刚做了个噩梦么,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猜我见到了谁?”
他脸上的笑容很牵强,可惜月光弱化了他僵硬的嘴角,疲惫的眼神。
沈怀戒看得一阵恼火,谁想在这跟他嬉皮笑脸啊。他别过脸,语气不轻不重,但听上去跟老北风往脸上扇巴掌似的,又冷又热又疼:“少爷,下次别当着我面找死,我手欠,忍不住想接。”
“我……”赵以思欲言又止,有些话一旦被打断就续不上了,“行吧,那你就当我脑子不清醒,想跳海捞两片海带上来煮汤吃。”
沈怀戒握紧拳又松开手,大步往回走。小少爷自个儿不愿说,他在这热脸贴冷屁股做什么?更何况他们之间有世仇,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报完的世仇,他何须在意一个仇人的死活?
可是,可是看着他从楼上摔下来,心为何跳得这么快……
算了,沈怀戒扯紧手上的纱布,指尖充血,青紫一片。
赵以思伸手搭上他的肩,随即被甩开,他揉了揉手腕道:“不是,我还没问你,今晚在外面忙什么呢,怎么没给我送饭?”
沈怀戒一脚踩中水坑,月亮的影子碎了,他停下脚步,赵以思忽然凑到他面前,一张脸占据他的全部视线,沈怀戒忍了十来秒,最终还是闭了下眼睛,学他语气说话:“我赏月,没空。”
第52章蜻蜓
沈怀戒的声音不轻不重,赵以思咬紧后槽牙,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涌上喉头,很想说那你这辈子跟月亮过去吧,但他早过了十四五岁对感情拧巴的年纪,抓住他手腕,有什么说什么道:“我明白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比不过一轮月亮,那你昨日为何给我送饭,前日为何提醒我多穿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