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2)

从哑巴的角度看去,少爷脑门上就差顶个横幅,上书一排大字:“看吧,被我说中了吧,你快恼羞成怒吧”。沈怀戒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爷,客房的门没锁,你是自愿呆在我身边。”

“行,这话你说的。”赵以思不紧不慢地下床找鞋子,沈怀戒拦在他面前,熟练地将他的布鞋踢到夹缝中,赵以思眼尖,抓住扬起来的长衫下摆,沈怀戒蓦地后退,平安结的玉穗簌簌而落,两人同时开口:“你没事拔什么玉穗?拔了就不灵了。”“好啊,我就说我怎么天天找不到棉鞋。”

赵以思的声音明显比他高出一截,沈怀戒捡玉穗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相撞,又匆匆垂眸,一言不发地拾起床单上的玉穗,少爷的肩头还挂着一根鲜红的穗子,他蜷起手指,莫名其妙地没捡。

赵以思转瞬想明白他的心意,心中感动,还管什么布鞋不布鞋的,抓了一把枕头上的玉穗,捋成长条递过去,“抱歉,毁了你的心意。”

沈怀戒没接,嘴硬道:“我不是做给你的。”

“对,我知道,你做给梁柱上那只母蜘蛛的。”赵以思无所谓地对着头顶吹了一口气,玉穗从肩头滑落,他系在手腕上,“你对蜘蛛的好,蜘蛛说它晓得了,我拿一根系在手上,沾沾它的福气,成不?”

“随你。”沈怀戒喉结上下滚动,又恢复成往常神态,走到桌前,重新绑平安结。

赵以思心花怒放,盯着他的背影,咬了一口咸蛋黄馅的青团,没想到第一口吃到了肉松,也不晓得哑巴从哪搞来的食材,再咬一口,咸蛋黄吃起来沙沙的,蛋黄粒从指缝掉到裤子上,赵以思抬手掸掉,想了想,放下青团,一手撑着床板,脑袋朝地,发丝贴到地板上,他没管,费劲巴拉地扒开剩下半张油纸包。

沈怀戒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皱着眉走过去,半天等不到他抬头,蹲下来问:“你又在做什么?”

“嘶,你想吓死我啊。”赵以思咬一口糯米团,“我这不是怕在你床上吃东西不卫生么。”

沈怀戒下颌线紧紧绷着,“你总共吃了半个月,今天才觉得不卫生?”

“那不是前段时间没法动弹么,那个英国老医生说我何时能洗澡?”他翻身坐起,闻了闻衣服,嫌弃地皱鼻,“我快馊了。”

“赶明儿帮你问问。”

“现在就去。”

沈怀戒起身去敲了敲西洋钟,布谷鸟抻着脑袋,瞪着空洞的大眼睛。

赵以思懒得看木屋下面的表盘,跟着走过去,取下鸟脖子上的雨伞,“去吧,那群英国佬十有八九在包厢里喝啤酒。”

沈怀戒没接他手中的伞,“少爷,洋人过了五点便不干活了,你安心回床上躺着吧。”

赵以思咽下最后一口青团,不依不饶道:“我躺了两个月,你拢共就给我擦了九次身子,还有两次就拿毛巾往我身上蹭了一下,你每天抱着我睡,不觉得膈应人啊。”

沈怀戒心想我哪有抱过你,面上不着痕迹道:“明早你若能起得来,我就给你擦。”

第56章决堤

赵以思面上毫无倦意,跑去浴室用牙粉刷了个牙,拧开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的双边水龙头,一鼓作气洗完脸,走回床头越发精神,信誓旦旦道:“一会儿天就亮了,我擦完再睡。”

沈怀戒埋头穿线,用余光偷瞄他。赵以思故意走到他面前甩了甩手,水溅到脸上,他也不擦,两个人就这么干耗着,耗到最后总有一个人举起白旗。

没过一会儿,赵以思捂住隐隐刺痛的左肋骨,回到床头,放平拖鞋,再三看了下鞋底板与床头柜的距离,假如小哑巴再藏他的鞋子,估计会塞在那儿,他不自觉地弯起眼角。

沈怀戒心不在焉地穿线,帐内响起窸窸窣窣的盖棉被的声音,他手抖了一下,忽地漏掉两根玉穗,再往后穿,盘结中间莫名变成了一个桃心。他皱起眉,扯了下绳结,没补救回来,拆开重新打结。床板响起吱嘎声响,少爷大概是翻了个身,他是朝左面向墙壁,还是朝右看向自己?

沉思中,平安结再次变成了桃心结,沈怀戒轻叹一口气,跑去关灯,两眼一抹黑,绑成啥样都是天意。

对,没错,都是天意,他在心里念叨一句,老天爷让他绑成个心形,那是提醒他冬天到了,黄桃罐头放雪地里冻一晚,比夏天的好吃。不,这话是少爷说的,那年他们在七家湾后巷里扫雪,扫一半少爷喊他回家拿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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