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雜役的腿哆嗦起來,他發瘋似得開始用身體撞擊著車廂門。不知道過了多久,撞擊聲停下來。車廂里發出幾聲乾嘔的聲音,巨大的酸臭味充斥著整個車廂。黑絲襪荷官拿起高跟鞋的鞋跟撬動著窗戶上釘的鐵皮。窗縫隙變大,炙熱的海風吹進車廂。
波濤洶湧的大海上空團聚的深色烏雲壓低了天空,一道金黃色閃電爆裂開來,緊接著「轟隆隆——」雷聲穿透雲霄。瓢潑的大雨降落,貨車隨著巨大的波浪晃蕩起來。人群七倒八歪尋找平衡,車廂里垃圾順著高低起伏的地面來回移動。
程望海抱緊鄭梓彤的屍體,他感到她身上的熱氣慢慢消散成為冰冷的物體,她的臉變成一汪清潭,嘴唇泛著藍紫的微光。他想起在冰城冰層下,他曾是一樣的冷。絕望的氣息混合著鄭梓彤的血腥味在車廂內蔓延。他曾經是多麼的嫉妒她,現在又如此同病相憐。蘇以蕭親手把他們從深淵裡拉出,又推入另一個深淵。
「吱」一聲,武裝車大門露出一絲縫隙。暖風捲入。空氣潮濕,攜著花香撲面而來。陽光湧入,像是滿溢的洪水衝垮乾涸堤壩,嘰嘰喳喳的人群安靜下來。僱傭兵逆著光推開大門。在人群的推搡下,程望海走下武裝車。季風席捲程望海身體,他全身發燙,他摸一下腦門上的汗。
這裡是夏天?
難道到了南半球?
他眺望遠方高高的山坡上,萬紫千紅的花海爭奇鬥豔,一座閃著金屬光澤的建築矗立於山坡最高處。
金髮白人穿著顧家軍的制服用好幾個國家的語言喊:「換衣服!」
金髮白人拍一下他旁邊手拉車上堆的制服喊道:「拍檔案!」
程望海回頭看到十幾個貨車陸陸續續下來幾百號人。白人、黑人、亞洲人,有男有女,他們腳全都帶著電子環。
突然一隻手拍在程望海的肩膀上。程望海回頭,楊姐臉上破了相,腳上也帶上了電子環,她也被俘虜了。
「顧家是要拿我們殺雞儆猴。」楊姐眼裡露出邪惡的凶光。
「李家會來救你?」
「救我?」楊姐拉起嘴角,她像是一片枯葉落在秋天平靜的水面,「凡是入行,都知道會有這一天。今天是個好天氣。」
楊姐猛衝向一個武裝人員,她雙手勒住他脖子,他們扭打在一起。三個側翼的武裝人員迅速轉身瞄準,「突突突——」朝她射擊。
楊姐咧著嘴倒下,嘴裡喊著:「真他媽的帶勁!」
「突突突突突——」
楊姐的頭被打爛,她白色的腦漿飛濺整個道路,一塊塊屍塊散落在人群的腳邊。武裝人員的警衛犬撲上去,撕咬著肉塊。人群一陣騷亂,一個白人女人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逃離隊伍。
「突突突突突突——」
白人女被打倒,血染紅了花朵,花朵吸收了養分變得更紅了。天空中飛來一群蝴蝶,它們振動著藍色的翅膀,落在花叢中。
光明女神蝶。
湛藍美麗,美麗到程望海在似乎在一瞬間逃脫出這個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