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個月,100天。
程望海渾身發緊,他握緊拳頭想著協議上的字。100天如果不成,李燃永不出現在程望海面前。成了,程望海這輩子都屬於李燃。
樊醫生叮囑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不是他的家屬,你要告知他的家屬。這畢竟關乎他的命。」
程望海點點頭。千算萬算都沒料到這一拳竟然會打中李燃頭裡的子彈。如果剛才他再下手重一點,李燃今天就會死在他手裡,一個槍子都不用浪費。他急診大廳里溜達,他猶豫再三走進輸液室。
成排的病人躺在床上,李燃在東北角,他床邊的帘子沒全拉上,一瓶透明的液體一滴滴的進入李燃的身體。程望海走過去拉上帘子,他看到李燃沒脫鞋就躺在病床上。
程望海盯著白床單上的大腳印撇撇嘴,說:「你躺下,要脫鞋。床單都髒了。」
「行。」李燃把腳翹到床沿外說,「醫生和你說了?」
程望海拿出手機舉到李燃面前,說:「家屬電話?做手術要和你家人商量。」
「我商量了。」李燃從口袋裡掏出剛剛寫的協議說,「就看我家人管不管我。」
「號碼!我不是你保姆,沒義務在這照顧你!」
「我沒有家。沒有親人。天空燈塔上我有一個家。」李燃用手指彈彈輸液管里的氣泡說,「你可以拋棄我,程望海。」
程望海搖搖頭,見過瘋子,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瘋子,他咬著牙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燃說:「我只是想最後的時間,和你在一起。」
程望海攥緊拳頭挺直背,說:「李燃,你是死是活都跟我無關。你別拿你的命來威脅我,你死了我連一滴眼淚也不會留。你死了正好,我正等著隊長位置空下來。」
程望海把就診記錄扔到他床上,衝出醫院。
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程望海走在暴雨里想起在冰城,蘇以蕭把他從零下三十度的水裡拖了出來按壓他的胸口,他想到蘇以蕭攔住錢虎對他的拳頭,他想到蘇以蕭曾經一次次的警告他趕緊搬家,他想起鴨舌帽給他點的紅薯,他想到海底那一片片的光......
不能可憐他!
不能想他!
程望海的在雨中的腳步停止,他強迫自己想些別的。他想起楊雪,她在逐漸消失......他又想到李燃也是一樣,李燃也會消失,在一百天或者是更近......和一個將死之人較什麼勁。過去已無法改變,只能盡力做好現在的事。這個混蛋再怎麼囂張也活不了多久。
程望海硬著頭皮又走回急診室,來到李燃床前。
李燃脫掉鞋,他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嘴吹一聲口哨,得意的揚揚眉毛說:「回來了?」
程望海他深吸一口氣說:「你的情況我要報告金局長,你不能工作。」
李燃拍拍床側說:「靠近點,聽不清。」
程望海站著沒動,提高音量喊到:「你腦子有病!不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