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沙漠生的?」程望海問。
「不,我在地下生長,現在破土而出。」蘇以蕭做了一個小樹開枝散葉的動作。
「你是草?」
「果樹,會結果。」
「結什麼果?」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蘇以蕭使勁一踩水,濺程望海右邊褲子一片泥水。
「你有病吧!」程望海連忙退後兩步。
蘇以蕭靠近又使勁踩了水泊一下,濺程望海左邊褲腿一片泥點子。他說:「現在對稱!」
程望海扔下雨傘追著蘇以蕭在雨中奔跑,撞碎八月海風,攜帶傍晚月光,捲起悸動塵土。蘇以蕭突然反過來追程望海,把程望海一下子撲倒到地上。
「好吃嗎?」蘇以蕭憑藉一身蠻力騎在程望海肚子上,手捏著程望海亂動的胳膊問,「我送你的糖。」
「管用,低血糖都給我治好了。」程望海說,「謝謝你啊。混蛋。」
「你老盯著我,是什麼意思?」蘇以蕭問。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程望海咬牙說。
「你就這麼想贏我?」蘇以蕭問。
「我得第二,沒人得第一。」程望海說。
雨打進程望海的眼睛中,他艱難的睜著眼睛。
「數學上,零比一更靠前。」蘇以蕭向前傾,用身體擋住淋著程望海眼睛的雨。
電閃雷鳴。
蘇以蕭眼神遊離幾秒,似乎在權衡些什麼。他眼神又堅定起來,拉起嘴角說:「你叫聲哥,你想當幾都成。」
程望海凝視蘇以蕭波濤洶湧的眸子,肯定又是妄想。這話肯定不是蘇以蕭說的。雨這麼大,怎麼可能聽清他的話。
程望海想起,學校的心理老師說,他現在需要去醫院找心理醫生,他的抑鬱情緒已經不是普通諮詢可以控制的。
是因為太悲傷了嗎?所以想要找到一根救命稻草,想要在黑暗的洪流里抱住一棵枯木。
也許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只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都可以。也許不只是蘇以蕭,若是別人出現,他也會這樣。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男生,他只是用一個困擾掩蓋另一個困擾,欲蓋彌彰。
程望海覺得疲倦,他放棄掙扎,冷冷的說:「髒,起開!」
蘇以蕭熱絡的眼神黯淡下來。他起身蹲坐在大葉子的天堂鳥植物下面,他手滑動著積水像是在玩拼圖。程望海覺得蘇以蕭像是這場陣雨,把他乾涸的心淋濕。但是他也知道那雨水不是蘇以蕭,只是內心深處無處流放的眼淚。
救命稻草在大葉子下划水。程望海去洗澡了,洗一遍又一遍,洗去污濁,洗去貪念,洗去腦海里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