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程望海來到一片藍色海洋。
海洋無邊無際，沒有岸，也沒有船。他獨自漂浮在海面上，迷失方向，沒有出路。他在無數記憶和自我的體驗中的穿越，像是徘徊遊蕩在萬花筒中，他從一個空間墜落，又從另一個空間出現。
失重，加速，減慢，疾馳，游曳，飛翔......
程望海突然看到遠方有一片大陸，在他前方出現一艘小木船。他朝那艘小小的木船拼命的游，他靠近那艘船，坐上那艘船，他奮力划船。
到達陸地的一瞬間，程望海睜開眼睛，世界的氣味和聲音再現。
華法林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你試試可以說話嗎？」他的護目鏡上反射出銀色的眼眸。
程望海張嘴，奇怪的聲音從他的口腔里冒出來：「可以。」
華法林說：「抬抬手。」
程望海抬起手——一雙修長的手，沒有老繭，沒有傷痕。
韓蔚風出現在程望海的左側視野里：「動動你的腳。」
程望海微微動了動左腿的腳，他試圖去動右腿，卻絲毫沒有反應。他低頭一看，陸行舟沒有右腿。
「等你復健完全，我們再考慮移植右腿。」華法林說著把機械腿安裝在程望海的身體上。
程望海喉嚨乾澀，他清清嗓子說：「不必了。機械腿，天上的人更會信任我是原版。」
韓蔚風點點頭，他扶起程望海在屋子裡走了三圈。
程望海問：「過去多久了？」
韓蔚風說：「自從你做手術，到現在整整半年。現在運動系統感覺系統基本沒有問題。」
「我要的東西，你留下了嗎？」程望海問。
「留下了。」韓蔚風提起桌上的藍箱子說，「你的心臟。」
程望海回憶起過去自己的身軀，他又抬起手凝視現在他占有的這個軀體——殘破不全、骯髒不堪、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和邪惡鬼魅的臉。
現在和過去的身體又有什麼區別？
程望海的靈魂變得無比堅硬：沒有區別。
世界不是由客觀組成，而是自己予以的評價。他始終是自由的，賦予世界意義的自由。只要他的大腦還活著，只要他的意志還尚存，他始終有選擇，選擇看待世界的方式。
選擇承受痛苦，並且勇敢的生活。
他提起藍箱子——程望海的心臟，過去所有血液跳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