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百姓虽然激动,可仍旧被官兵拦在了道路两旁,凤阳的街道,宽阔而笔直,无人可挡。
于是,汉王选择了直接骑马,径直往凤阳中都的鼓楼而去,速度算不上快,汉王享受这种百姓夹道欢呼的感觉。
这是他儿子给他打好的基础,这是汉王府的荣耀,老大一家子可没有这样受过百姓欢呼。
汉王骄傲,汉王得瑟,汉王显摆。
哒哒的马蹄被百姓的声音所掩盖,汉王露齿大笑,给百姓们招手,百姓的声音更大了一层。
直到,最开始的欢欣过后,有激动的百姓,开始流泪,但他们的眼睛的,是笑着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而视力不错的汉王,清晰地看到了,人群中的的变化。
汉王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愈发平缓,心中,也渐渐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
他恍然意识到,百姓见他这个预备地“青天大老爷”,越是激动,越是证明,百姓需要青天,这——不是好事。
所以,他在高兴些什么呢?
汉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路来到凤阳中都的鼓楼,这里,已然聚集了无数等待的百姓。
汉王第一想法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有冤屈?
第二反应的:凤阳的官员都是草包吗?
可当真正开始坐在台上,在衙役的维持秩序下,一个个听百姓的诉苦后。
愤怒,惊讶,茫然,头疼,烦躁,忍耐……
“汉王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悦来酒楼他们仗着背后有人,他们店大欺客!”
“青天大老爷,那些个贪官太可恨了,我家的银子被隔壁姓王的偷了,我报官,他们居然要收钱才能尽快办理!”
“李子村的都是一群牲口,他们抢我们桃花村的水源!”
“姓孙的鳖孙养了野猫偷我家的鱼!”
“……”
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无数情绪,也同样冲击着汉王的思绪。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百姓了。
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有天大的冤屈。
有些甚至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一棵果树该算谁家的琐事,刚开始还有点兴趣,越听,汉王就越不想听,但……
他不敢走。
不是百姓拦不住他,而是他一走,此前的所有政治作秀,皆化作虚无。
汉王被架在了现场。
汉王再无一开始洋洋自得。
当第一天结束,汉王回到住处,脑子里仍旧是百姓“诉冤”的层层叠叠的声音,宛如魔咒。
他不明白,他想不通,天幕中的承明,他那个一点委屈也不肯受的,小心眼儿的儿子,是怎么做到还能笑着接待这样的百姓三个月的。
“难怪我儿大开杀戒,这是被吵疯了啊。”汉王不禁喃喃自语道。
“殿下,茶商沈川在外求见。”
汉王从思绪中抽身,沈川?好像是瞻圻新收的商人?来拜码头送钱的?那这可以见见。
“让他等会儿,我换身衣服来。”
沈川是江南的商人,但主要活动区域,其实原本不在凤阳,但谁能想到,会如此世事难料呢?
“草民沈川,拜见汉王殿下!”
别看汉王在朱棣面前显得憨憨的,在外却也没跌份过。
汉王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姿态摆得很足,一点看不出脑子里还嗡嗡的响个不停,“我听我儿说过你,莫不是沈老板担心你捐的银钱被贪了,在凤阳坐镇?”
“殿下误会,这凤阳中都的收尾,乃是朝廷牵头,草民能尽绵薄之力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怎么会怀疑朝廷的上官?
不过是草民知晓,当今陛下仁政爱民,汉王与皇孙殿下更是不会忘记凤阳祖地,故而天幕一结束,便在此等候殿下,以尽孝心!”
沈川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自然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在这些天皇贵胄面前,自己的小心思,与其藏着捏着让人看不起,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还让人高看一眼。
何况他本就已经上了圻皇孙的船,名正言顺的圻皇孙的人,来给汉王请安,合情合理吧?
做生意嘛,就是要抓住一切的机会。
汉王抱着新鲜出炉的零花钱,终于抛开了一天的烦躁,心满意足的睡在了床上。
然而,是夜,汉王睡到一半,突然从床上惊醒,仰卧了起来,对自己发出最大的质疑,“我为什么要说五天?!”
凤阳是五天,那其他地方呢?那至少也得保证五天,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