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的門框被從外面推開,他看過去,是那個命又窮又硬的裴厭,半舊的布衣草鞋,看起來還是那麼潦倒窮苦,眼角也多了幾道風霜痕跡。
裴厭站在土炕前,似乎一點都不怕死人屍體。
顧蘭時好幾天沒見過其他人了,這會兒看著自己枯槁乾癟的屍首已經不成人樣,忽然滿心悲戚,等到臭氣熏天生滿蛆蟲,就更沒尊嚴臉面可言,死都不能安寧。他以手掩面,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只有風聲呼號。
忽然,他被拽向門外,放下手才發現,裴厭用破草蓆卷了他屍首,扛在肩上往山上走。
許是孤魂難以離開軀體,他被迫跟在一旁,看著裴厭拿鐵杴挖坑,又看著對方將他屍首放進土坑裡。
這是要埋了他?
心中感激剛起,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他只覺泥土拍在臉上,打得生疼也讓他無法呼吸,像是要活活悶死。
猛地睜開眼睛,顧蘭時呼吸急促,嚇得連忙拽開自己臉上的手,大口喘了幾聲才漸漸安定,回過神知道剛才是竹哥兒手打在他臉上,又捂住了他口鼻。
他氣得在睡覺不老實的竹哥兒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竹哥兒睡得迷迷糊糊,被打醒後眼睛都睜不開,揉著屁股嘟囔道:「蘭時哥哥,有蟲子咬我屁股。」
顧蘭時被他逗笑,噩夢帶來的恐懼驅散了幾分,說:「哪來的蟲子,是你在做夢,快睡吧。」
竹哥兒被他胡說八道安慰到,往炕里翻個身再次睡熟。
第6章
葫蘆架下,顧蘭時搖著轆轤打水,太陽穿過隨風晃動的葫蘆葉縫隙,斑駁照在身上。
天越發熱了,這會兒有葫蘆架在頭頂擋著,風一吹總算能涼快些。
「嘩啦」一陣響,木桶裝滿水,他將井桶放在一旁,一手拿葫蘆瓢一手拎起木桶往菜地走。
他家場院大,前院不止留了曬穀的寬闊地界,菜地也不小,冬瓜架、菜瓜架都在葫蘆架這一側,搭的齊整,南瓜藤蔓在菜瓜架後面的牆根處攀爬,南瓜花花苞已漸漸冒頭。
小石子和石板鋪就的路將院子從中間隔開,另一半地種的瓜菜同樣生機勃勃,三行韭菜兩行小蔥兩行黃花菜,還有快開花的辣子、兩行從坑裡冒出綠葉的春蘿蔔,茄子和蒿菜長勢喜人,大蔥蒜苗和姜各占一片地方,春豇豆和春扁豆各自爬在竹竿上,長成的被摘走,這幾日又垂下來不少豇豆扁豆條,絲瓜順著柴房牆和院牆爬高,葉子綠油油的,還沒到結瓜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