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幅鬼樣子,方翠柳心裡有了數,恨得一指頭戳在趙小吉腦門,罵道:「沒出息的,數你一天天愛跳,這回好,踢到硬石頭了,給打成這樣,還不快去洗。」
趙小吉去洗臉了,方翠柳放下擀麵杖後心裡還是有點氣不順,可要說去找苗秋蓮事,人家再拿她兒子先惹事要說法,豈不是連她也丟臉,只得作罷。
好幾天後,竹哥兒在村里碰見趙小吉,對方臉上青腫未消,嘴巴也有被扇腫的痕跡,兩人打個照面,趙小吉不痛快哼哼著過去,但沒嘴賤,只在心裡咒罵不敢被聽到。
竹哥兒回家後喜滋滋的,連碗底菜湯都沒和他狗兒哥哥爭。
*
莊戶人家的日子沒有太大波瀾,每天被各種活圍著,睜開眼就幹活,一直干到天黑閉上眼睡覺,偶爾夾著些鄰里的閒話樂子,很快步入初冬,天越發冷了。
早起天色就不好,灰濛濛的,連帶著屋裡光線也暗,坐在院裡納鞋底有風,吹起來冷颼颼的,於是顧蘭時帶了竹哥兒出門挖草根。
河邊蘆葦根最多,冬天河水少,地也凍得比平時硬點,來挖葦根的還有別人,要麼賣掉要麼剁碎了混著谷糠麥麩扔給雞鴨吃。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蘆葦多的地方自然也能被人用出花樣,蘆葦編的蓆子不少人家都有,蘆葦穗子能做笤帚,小孩折幾根蘆葦就能玩耍一天,葦根更是能入藥,有時藥鋪有人下來收,又或是自己拿去鎮上賣,價錢不高,但也能換幾個銅板。
顧蘭時拿著小鋤頭挖葦根,河邊只要人能踩的地方,干黃蘆葦早被割走,無論當柴燒還是塞進麻袋裡墊炕鋪炕,都是好東西。
竹哥兒往裡走了走,踩一腳濕泥趕忙退回來,怕陷進泥里弄髒鞋和褲子,深秋時草鞋就換成了布鞋,弄髒多少會心疼,冬天洗鞋子也不方便。
顧蘭時抓著挖出來的葦根須子在地上撣撣,摔去一些泥土,說:「明天要是天氣好,爹和狗兒去賣柴,把這些洗淨帶上,說不定能換幾個銅板。」
蘆葦根鮮著幹著都能用,賣不完回來再曬乾一樣的。
今天狗兒和顧鐵山上山砍柴去了,冬天柴火用的多,價錢自然高點,村里勤快的人隔三差五就弄一板車去鎮上賣,不然冬閒沒進項,在家裡貓著心裡也不踏實。
他倆挖了一筐半葦根,顧蘭時一拎竹筐,沉甸甸的,太陽沒出來,風一吹越冷了,他對旁邊正在挖的竹哥兒說道:「不挖了,夠了,回家去。」
竹哥兒答應一聲起身,見他褲腿上沾了些泥點子,顧蘭時道:「你這衣裳穿了幾天,也該洗了,回去就換下,省得夜裡上炕弄髒被褥。」
「好。」竹哥兒背起筐子,兩人往村里走,顧蘭時往山坡那邊看了看,沒見著他爹和狗兒的蹤影,正要收回視線,看見半里開外一個高瘦身影從乾枯的蘆葦叢中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