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厭點頭,說:「河道那邊水流湍急,將水引過來,在這兒洗衣裳方便,不用跑遠。」
「好厲害。」顧蘭時沒忍住夸道,眼睛都亮了。
村里沒井的人家都要在河邊洗衣裳,平時還好,一到夏天太熱,都搶著挑有樹蔭的平緩地兒,在這裡弄一個石頭池子,頭頂有樹蔭遮蔽,而且水也乾淨,不用擔心泥沙翻滾,這裡離村子又遠,況且是裴厭自己挖出來的,不會有人過來爭搶。
長這麼大很少被稱讚,裴厭一愣,神思漸漸飄遠,始終想不起來上一次被人夸是什麼時候。
以前從不在意這些,此時他心中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若隱若現,想忽略掉這種陌生的情緒,可心底又忍不住有點高興。
說厲害,其實只是費力氣挖個坑,再把石頭搬過來,擱在其他人,指不定會笑他傻,還費了好幾天工夫,哪裡不能洗衣服?
在他愣神的時候,顧蘭時把手裡裝了野澡珠的小籃子放在地上,自己挽起褲管,他不下水,但洗狗肯定會濺出來水跡。
喜悅的心情對裴厭來說有點陌生也有點疏離,世間萬物、世人千般模樣在他眼中都是疏遠的,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好似一潭死水,很少能對別的人和事感興趣。
他甚至不能很好的應對,垂下眼眸當做沒聽到。
見顧蘭時挽起兩條褲管,露出白生生的小腿,他視線極為不自然地挪開,喉結微動,掩飾了心中那份不平靜,說:「挑水也能在這裡,在上游打水就行。」
「好,我知道了,以後就在這裡打水,乾淨。」顧蘭時笑吟吟的,絲毫沒在意自己的模樣。
和漢子不同,他即便下地幹活,除了在水田裡挽起褲管,平時是不會露小腿的,又天生偏白些,水波一晃蕩,日光投映,襯得一雙小腿更加白皙。
至於裴厭,在他眼裡已經是一家人了,這裡並無外人,根本不用避嫌扭捏。
大狗在石頭池邊喝水,站的正是池子下游位置,它和裴厭來過幾次,也向來會看主人眼色,這會兒顯得有幾分聰明懂規矩。
顧蘭時有點害怕,說:「你按著它。」
看出他的畏懼,裴厭走到大狗身邊將它推進池子裡,自己一手按住狗脖子另一手往狗身上撩水。
顧蘭時將野澡珠籃子提到這邊,也幫著一起掬水打濕狗毛,等裴厭讓大狗趴進水裡,好將肚子上的毛髮浸濕,他想了想,說:「我看打結的地方多,一綹一綹的,如今天也熱了,不如剪掉,不然也洗不乾淨,以後多給它梳梳,毛也就順了。」
對他的話,裴厭基本不會反駁,於是他回去取剪子,過來後由裴厭上手剪狗毛。
一堆一堆髒兮兮的狗毛順著水飄遠,大黑狗站在水裡低著頭不敢亂動,喉嚨里偶爾嗚咽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