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早上打開了,顧蘭時已經把捲成堆的麥子重新攤開,他放下木叉從院裡看過來,上前幾步笑道:「我一早上進去好幾次,見你沒醒就沒喊,餓不餓?先吃點東西,完了我燒水你洗澡,換下衣裳我好去洗。」
家裡沒水井,洗衣裳往河邊去最好,不然還要挑水來回跑,太費力氣了。
裴厭拿起放在炕邊的髒衣服穿上,等會兒洗完再換乾淨的,他眼神落在顧蘭時被太陽照到的臉上,只是多了一個人,往常冷清清的院子像是被什麼填滿了,他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開口道:「好,先吃東西。」
顧蘭時笑眯眯往灶房走,大黑跟在他後面輕晃尾巴,連原來的主人看都沒看一眼,蹲坐在灶房門口守著。
裴厭出來看見它,心道這長毛畜生不知什麼時候賴著他夫郎了。
心裡有種微妙的不爽,但他不好和一隻狗計較,於是從後面踹大黑一腳,自己進灶房同顧蘭時說話。
他那一腳不重,大黑平常又畏懼他,在他面前跟啞巴狗一樣,很少吠叫,挨了一腳後沒在人前討嫌,走到院門口趴下。
墊過肚子後,裴厭出門先打了筐豬草,回來顧蘭時燒了兩鍋開水,足夠他好好洗一番。
洗完頭髮後,裴厭整個人浸在熱水裡,放鬆下來後,他靠在桶璧上舒展四肢,胳膊搭在木桶沿上,兩邊大臂能看見幾道淺淡的舊疤。
他身上這些疤痕雖醜陋,但他肌肉結實精瘦,連線條也是好看的,傷疤帶來的兇悍感沖淡了美醜。
最近只有晚上才能見到顧蘭時,他喉結滑動,但沒找到好藉口,熱水桶和冷水桶都在旁邊放著,要添水自己來就好。
不過,搓洗到肩膀時,夠不到太后面,他總算有了絕佳的理由,朝外面喊一聲蘭時。
顧蘭時坐在堂屋納鞋底,一隻已經做出來了,聽見聲音下意識抬頭,問怎麼了。
一聽讓他進去搓背,他沒起疑心,之前又不是沒搓過,地里又是土又是汗的,身上肯定有污垢,於是放下針線進去。
心裡想是一回事,真等搓洗時裴厭沒好意思真來,沒別的,水有點髒,他再度覺得沒面子。
顧蘭時搓的起勁,最後一瓢溫水將裴厭脊背上的髒污衝掉,摸一把肌肉緊實的後背,乾乾淨淨的,又用野澡珠的沫子打過,上手一點沒有那種油垢滑膩感,心中一下子舒坦了。
「多泡泡更好洗,我先出去了,要是熱水不夠再喊我。」他說著拿起裴厭脫下的髒衣裳往外走。
裴厭不好作怪,安安分分洗完後,又安安分分換了乾淨衣裳,等他倒完浴桶里的水顧蘭時已經端著盆趕了鴨子去河邊洗衣裳了,大黑也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