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厭對自己笑了下,顯然沒放在心上,顧蘭時鬆一口氣,笑著往他娘和竹哥兒走的地方去,說:「來了。」
裴厭四下一看,指著左邊說:「我去那邊割豬草。」
那邊野草比較茂盛,綠意盎然,顧蘭時點著頭答應一聲,自己在這邊找野菜挖。
到跟前後,裴厭放下竹筐,鐮刀磨得快,不一會兒就割完了這一片,他拎起筐子繼續尋找,對裴家出了什麼事都不覺得稀奇。
裴春艷比他小了八歲,離家前年紀小,又是個姑娘家,不像裴勝和裴虎子那樣會跟著葉金蓉兩人打罵他。
等他回來後,和裴家直接斷了,因此對裴春艷,他實際是不怎麼熟悉的,這幾年只在村里碰見過,一句話也沒說。
這會兒想想,裴春艷好像從小就寡言沉悶,她雖然年紀最小,是家裡老么,可葉金蓉和裴興旺最疼的還是大兒子和小兒子,老么是個閨女,自然沒裴虎子那麼受待見。
至於換親這事,裴厭神色冷漠,對裴家事他只想離遠些,換親就更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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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
葉金蓉蹲在灶房前擇野菜,她頭髮花白乾枯,早沒了之前的精神頭,整個人也消瘦不已,面對方雲的挑剔謾罵,壓根抬不起頭去爭執。
裴勝沒了兩根手指,原本能幹的活變得艱難起來,這大半年好不容易修養過來,也習慣了手上腿上的殘缺,勉強能幹點粗活。
而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夜裡每每睡不著時,常常後悔那天跑去顧家找事,悔意和怨氣憋在心裡,始終不得發散。
這回小兒子有了親事,她本該高興的,連閨女都有了婆家,能嫁出去了。
可她心裡卻有些提不起氣力,做什麼都昏沉沉的,實在乏力。
裴虎子在屋裡對著一盆水左看看右看看,自覺沒什麼看不過眼的地方,心滿意足往炕上一坐,一邊喝水一邊哼著不知從什麼地方聽來的小曲,心裡那叫一個美,熬了這兩年的苦日子,總算能娶親了。
爹死了大哥殘了,以至家裡一落千丈,日子過得緊巴巴,他原以為自己熬到年紀大才能娶上媳婦,不想今年大嫂還真托人給他踅摸了一個夫郎。
他實在興奮,往常的怨恨再不復,甚至覺得自己命不錯,小時候雖然跟著一起欺負那個活閻王,挨了打但好歹沒缺沒殘,囫圇活著,這還不是命好嗎。
至於年紀尚小的裴春艷,他壓根就沒在意。
雜屋小炕上,裴春艷靠在炕頭呆呆坐著,換親的事在村里已經傳開了,而她是出門挖野菜的時候才從一個嬸子嘴裡得知,回來一詢問,果然如此,打那會兒就坐在這裡不動了。
家裡人多,東屋是她爹娘住的,她有年齡後就住到了雜屋裡,平時家裡人拿東西,也毫不避諱這是她住的屋子,不過她也沒什麼自己的東西,吃穿都要靠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