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八村不是沒有別的漢子當過兵卒服役,但都沒有裴厭那麼倒霉,給拉去邊境戰場上了,還是個戰兵,剛回村時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想也知道是個硬茬,偏生就是有人不長眼。
里正一到,趙家人才敢哭訴,一看趙金通胳膊斷了,徐承安哪裡敢讓裴厭給趙家賠禮賠錢,不過和稀泥罷了。
既然趙家一家老小都被打傷了,其他被糞水淋到的人出了惡氣,彼此抵過,這事兒也就算了。
至於李家,秉性過於老實,見方翠柳和趙老夫郎都被打的,好半天都沒法從地上起來,方小枝低頭只擦眼淚。
她見識不多,從小到大家裡窮人也怯懦,回過神後,擔心趙家傷病要讓他們賠錢,好在里正並沒有偏聽趙家,她也就沒別的話了。
李河見欺負了他家這麼多年的趙金通被斷了一條胳膊,怔愣之餘,哪裡還有別的話,能讓趙家吃一次苦頭,對他而言,已經是從前不敢想的事了。
因此在徐承安讓大伙兒各自回家以後,他並無異議。
回家之後,李梅止了哭泣,幫他娘在灶房燒水,坐在灶前依舊有點哽咽,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方小枝洗了頭髮洗了澡,換掉滿是糞水的衣裳後,才想起給他家幫忙的幾個人,心裡實在是愧疚。
人家好心過來,卻被潑了糞,雖然都沒有她這樣慘,卻也是飛來橫禍,好好的衣裳都給糟蹋了。
只是今天實在沒法兒待客了,院裡一股子臭味,吃都吃不下去,今兒收拾好了,明天王家要來迎親,只能等親事過去以後,再請人來家裡吃一頓飯。
舅母和姨媽幫著收拾院子,李梅勉強打起精神,將沾了糞水的菜都倒掉,家裡就這幾個人,他娘遭了罪,又不好只讓親戚忙,只能他來拾掇。
今天特意挖了些春菜,好在春菜早早洗完端進了灶房,在外頭的這些,都是一家四口清早出去挖的野菜,肉也在灶房裡,值錢的東西都沒沾到糞水,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雖然野菜洗了還能吃,可心裡帶著氣,又怎麼吃得下,也不好給親戚吃這些,只能把一盆都倒掉。
糞水淋在地上有不少,只能連地皮一起鏟掉,正忙碌著,李梅聽見隔壁院牆那邊傳來趙老夫郎的哭聲,沒哭兩下像是被人捂住了,沒一會兒哭嚎聲變小,漸漸停下來。
他後知後覺,之前趙老夫郎被蘭時阿奶打的,半天都動彈不得,想必這會兒才喘過氣。
趙老夫郎在村里也算是厲害的,尤其欺負他們家的時候,罵得又髒又快,還指著他娘鼻子罵,這回直接栽在方紅花手裡,被打成那樣,臉上都是吐沫。
鐵杴上都是鏟下來的地皮,連帶著糞水,他停在那裡,忽然將鐵杴一揚,用力把糞水土塊隔著牆丟了過去。
李梅姨媽被他動作嚇了一跳,但什麼都沒說,見有沒扔過牆的,還用手指了指,示意他再丟。
